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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涨潮

一襟袍泽:

“我向你夸下海口,心为你滴成琥珀,千年后,万年后,爱通透依旧。”




给 @克拉德美索 的g文,我想我会一直喜欢盾冬,也会一直喜欢美索索。她特别好,真的。我最近有些忙,但我没走,但愿坑底扒着我这么一号人,不至于有碍观瞻。






1.


 


天空从那个时候开始暗了下来,在巴基把一个新的堡垒搭好那会儿。海面之上是天空,灰绿的颜色,那远处荫过来的乌云就像玻璃体里蒙上了翳。


另一对灰绿眼珠却是明亮的,折着光,大约是海面之下不被云层触及的地带,除了光什么也沾染不到。巴基小腿肚贴在细小砂砾上,上身微小的晃动带动那白肉,湿色沙粒就沾到皮肤上不肯下来。史蒂夫盯着那些沙子看,目光一会又移到巴基下刷的睫毛上去。巴基认真做事的时候不说话,光听得见海风和潮水的声音。海鸥都躲起来,寥廓天地里只有男孩们在相依成双。他们的鞋子脱在离海岸线很远的地方,海潮指尖的泡沫够不到的某条线,两双皮鞋并肩靠着,白色袜子长短萎落在一边。


几分钟前,他们的主人之一提议到离海更近的地方去。


史蒂夫望了望远处天空,说,“一会大概要下雨。”


巴基指了指远处的小房子,“不要紧,下雨了就去那里躲。海边总是有这样的小屋子。”


是退潮的时段,岸边埋着露着一半壳的贝类,巴基光脚踩上去,吃痛叫了一声,静谧里听起来像某种海鸟受了惊。他跟史蒂夫解释,“是浪潮推过来的。幸好踩到的不是什么漂流瓶的碎片,不然明天出了海就麻烦了。”那之后他仰躺在那,岔着腿,裤管卷上去,漫不经心搭他的堡垒。史蒂夫蹲在他对面,一开始只是看,后来把手按上了巴基的脚趾。


“疼吗?”他问。


巴基摇摇头,“一点也不。只是踩了一脚,干嘛那个表情?”


史蒂夫目光不动,喃喃说,“脚趾,红了。”


巴基把脚趾蜷起来,那指腹上的彤云就从史蒂夫的手指间滑出去。


史蒂夫笑,看着巴基的眼神像在看洋娃娃。女巫吹了一口气,那娃娃就变作人,从天堂还是什么地方溜到了他这里。史蒂夫的头发不长,细软像巴基脚底那沙子的质地,海风一吹来,那头发就搭在他额前,刚好够到睫毛的地方。睫毛下边是蓝眼睛,蓝眼睛总是这样看着他。巴基伸出手,把他趴在额头上的软发撩上去,借着手掌心沁出的潮湿和海风,让它们呆住,露出浅金色的眉毛和蓝色的眼睛。


巴基喜欢史蒂夫的眼睛,眼神。他比史蒂夫大一岁,最开始去史蒂夫家的时候,萨拉还让史蒂夫管自己叫哥哥。史蒂夫不乐意,说,“我叫他巴基。”巴基偷乐,跟萨拉说,“没关系啦。”一边却把小鼻子凑到史蒂夫的耳朵后边喷气说,“你可以叫我巴基哥哥。”然后满意看见史蒂夫耳根泛起红色,自己在一边笑到眉开眼合。


后来史蒂夫就不那么轻易脸红了,他好像在哪里学会了脸皮厚的秘籍。他坦然面对巴基的打趣,不躲避,直看进巴基眼睛里,露出淡淡的笑,搞得巴基自己害羞起来了。史蒂夫的眼神有某种气势,让巴基觉得他听得不是自己当前的话,看的也不是当前的自己,而是更加深处的地方,像灵魂在他眼前暴露。


史蒂夫的坦诚来自于不收敛,巴基的坦诚来自于掩藏不了。他的眼睛太会出卖他,把什么感情都讲出来。比如现在,史蒂夫就看出来他在害羞。他得寸进尺,去追巴基的脚趾,越躲越追得紧,最后追到他小腿上去,光滑之中带着小沙粒,硌他的手心。他使力把那双小腿按在沙滩上,巴基就不躲了。


海水在这个时候漫过来,柔柔撞垮了巴基的沙堆。巴基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史蒂夫开口说,“我当你不喜欢和战争有关的一切。”


我只是不喜欢对你有威胁的一切。巴基心里想,嘴上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需要一个堡垒。”把你放进去。


他们谈起战争,谈起巴基明天的出行。史蒂夫还是老样子,说总有一天他会乘同一架船去追随巴基。巴基听他讲,眼神在说,在他的心里他把他的好兄弟当成一位对保家卫国抱有冲动的青春期少年,如同全天下最普通的哥哥,和弟弟有着代沟,但眼神里全是保护的欲望。


乌云沉沉滚了过来,暮霭铺满天空,快要触及海面。海风急了些,吹过来带了声响,巴基揪出来那一角衬衫在风里抖。他转过头,发丝在风里被摆布,只那颗脑袋还倔强迎着风,绿色的眼睛眺向海天的线。他的鼻尖泛起红色,像他的脚趾一样。史蒂夫很想也碰一碰,但他没有抬手,这个时候他还太瘦小,这样的动作都是巴基做给他。


“我们该走了。”史蒂夫说,去抓巴基的手。


巴基没动,仰着脖子,下颚线在暮霭阴暗里画出一道极致弧线。海水没过脚背,漏出来的纤长带肉的四肢透出萤亮的白色。他望着远处轻声说,“史蒂夫,你听,涨潮了。”


史蒂夫的掌心已经握在了巴基的小臂上,但巴基无动于衷,那一刻一种强烈不可抵挡的情绪突然冲向史蒂夫,冲得他竟然有些鼻酸。海水也来灌覆他的脚背,带来腥咸气味和水草爬虾。


“史蒂夫你说,海水会涨潮,是不是说就算我们被卷进海水里,终有一天会被推上岸。”史蒂夫比巴基矮了一点,认真听话时候只能微微抬头看着巴基,这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一点弱势,像个等待解释的孩子。


“你害怕吗?”史蒂夫问。


“我不怕,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我会害怕。”巴基说。史蒂夫皱起眉头,样子像是真的生气。


“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他不耐烦说,好像巴基说了一句极荒唐的话一样。这次巴基没有像平常那样哄他,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史蒂夫,”他喊他喊不够似的,“我们就像被海潮卷入的万物一样,只有一个终点,那就是靠岸。你就是我的终点。


“我答应你,我会以任何方法,任何形式,在所有的时间和地点里,回到你身边。”


 


2.




雨点大军过境一般压下来,海面上波涛翻涌。从窗子里看过去,天空和海水像是在打仗,浩浩汤汤。冬兵从玻璃反光里看见人影,迅速从腿侧抽出小刀朝身后划过去。刀尖刺入蓝色制服里,史蒂夫暗自咬咬牙,闷哼一声,立在那里没有动作,只一双眼睛自下而上满含祈求和委屈看着他。冬兵的手就停在那,刺不下去了。


“巴基……”他喊他。


“我不是巴基。”冬兵说,却不看他的眼睛。


史蒂夫料到他这样说,反击地如同早有准备,“不。你只是想不起来,但你知道自己是巴基。你相信我,对么?你想的是,我记不得,难道那个蓝色大块头也记不得么?”


冬兵面色一松,大约是没料到美国队长会和他开玩笑,并且开的这么契合他心里所想。他习惯了面无表情,又有面罩的遮掩,不注意表情的控制。一丁点的松动在他的脸上就像加了倍一样,显得他像一只不谙世事却小心思一堆的凶猛幼兽。


史蒂夫失笑。


冬兵也是会胡思乱想的么?


这一笑把冬兵拉回来,又瞪了眼紧了腮,狠狠将刀子从史蒂夫手臂上拔下来,拖着步子走向角落里,靠墙坐下,将刀尖的血在皮鞘里来回蹭一蹭,插好,抱臂盯着史蒂夫。气不足的救生圈、胡乱支着着木浆、生锈的船锚和烂大半的绳子一类带着灰尘和冬兵一块躺在角落里。他既决定了救他,也不会在这时候反悔。何况他一只手臂还断着,全部身家只那把小刀而已。现在打起来,他不是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对手。


但那人不会杀自己。所以他只是这样打量他,目光直接,没有警惕和防备。


史蒂夫看他和他身边的老旧器材,突然想在地上放一块鱼或者奶酪,这样那里唯一一只意识不健全的活物就会被诱惑着走出来。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但他这一次忍住了,他不想让冬兵再动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被潮水冲上岸的,有个人拖着他在低潮的岸边拖行了一会,而后他被放下,意识恍惚很久。接着颅腔里炸起闷响,他费了所有力气,让脑子判断出那是雷声。岸边和天尽头没有阻力,那声音就像在雷打在耳边。若是场暴雨,任他自愈能力再厉害也逃不过这场溺死了。


他等了很久,等海水再次淹没他,最后除了脸上潮湿什么也没感觉到。是雨,拍在脸上都滑下去了,窒不了息。再后来连着拍打的感觉也消失,他睁开眼,看见灰尘遍布的天花板,头往光源处摆去,冬兵眺望窗外的情景就印进他脑子里。


他那样冷漠,安静,又孤独,侧脸的线条和自己画笔下最熟悉的那一笔重了合。


一种比所有的胜利都令史蒂夫喜悦的心情漫上他还未完全恢复的感官。那不是他的巴基还会是谁呢?


暴雨深夜未停,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冬兵合上了眼。保持着抱臂的姿势,长腿伸着,靠在墙脚底下。史蒂夫挪过来一张皮筏子,按了按,倒软和,伸手去拍冬兵的肩膀。他本来以为冬兵会警惕反击他,但冬兵只是睁开眼,眼底清明,暗暗盯着史蒂夫的眼,看不见神情。


黑暗里他听见史蒂夫叹气的声音,皮筏陷下去,史蒂夫自己坐在了上面,胳膊搭在膝盖上专注去看冬兵的眼睛。


良久史蒂夫竟然说,“你的眼睛怎么样都好看。”


冬兵当了机,判断不出这话里的意图,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滞留在盯着史蒂夫的脸不动的那个表情。黑夜里看不见他的五官,但能辨明线条,那短而翘的鼻尖停在史蒂夫的视野里,他想象那里是他面罩底下苍白皮肤上的一点红。


刀出鞘的利器声,“再看我割瞎你。”


“我在看你是不是巴基。”


冬兵无言,手腕一颤,黑暗里呼吸急促起来。史蒂夫说着,更凑近,怨电灯失灵,怨暴雨天暗,怨冬兵不肯凑近让他看,总之理所当然又有点无赖似的,凑到危险的距离,脖子肩背倾出够寻的曲线,呼吸喷在冬兵的脸上。


“你不想知道吗?”他说,“你不能推开我,只有我可以告诉你你到底是不是巴基。”冬兵感到视线像潮水涌进他的眼睛里,强势温柔不可抗拒。他方寸大乱,束手无策,他无法在独处的空间里对这个人做出任何判断。


他感到那视线小幅度向下偏移。他舔了舔嘴唇。


 


冬兵在后来想过那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个人从海里捞起来,为什么对那个人仁慈到像是有心。因为史蒂夫的那一次坠落是他不可控的,正处在他的记忆被撬开一条缝,涌进光线的时候。他说“那就完成它。”眼里的视死如归是最深情最自私的一种,无关家国责任,胜败成亡。他们提醒他专注对付那块盾牌。可他救出自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扔掉。


蓝白相间的,中间镶着星星的,象征美国队长的物事,和无数被解决掉的任务一样,同那些水泥钢筋金属碎片一起,做它们最后的使命——坠落。


被他压制在身下的人也不例外。美国队长,一个任务而已。


然后他听见他说,“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他的手就悬在半空,自己有了生命一般,不肯落下去。


昆式的机体正在分崩,它们坠落,掉进海里,史蒂夫张开手臂背对海面下落的时候和他们一般无二。冬兵经历过无数的摧毁,那些枪壳弹片,水泥高墙,甚或是人的躯体,它们都是任务,冬兵从来没对它们生过挽留遗憾的心。


但他看见史蒂夫身下的船舱崩裂,他和金属一起掉下去的那刻,他生了心痛的感觉。铁臂在上方把握着支撑,另一只手不可自抑地往他的方向伸去。可他抓不住,他的光暗下去,暗到光照不到的海底里去。他感到心酸难抑,冰凉了太久的眼底有了温度,烫得他不知所措。有潮水在势不可挡地向上翻涌升涨。


承诺、责任、记忆、感情,那个时候都被隔绝在一道墙之外,进不去冬兵的脑子里。但还是会有想法的,是人类就总还会思考,冬兵眼里的泪水证明了这一点。


他想的是,坠落是一件这样让人心痛的事情么?


 冬兵当然也会胡思乱想。




3. 




再后来,史蒂夫回想起这一段的时候,总是说自己感谢巴基把他从母舰上打下去。


“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一次坠落。”史蒂夫在给巴基信里这样写。瓦坎达没有人写信,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打开通讯器见到巴基的脸。但他坚持用上个世纪的字体手写了一封信件,在某一次离开瓦坎达之前放到巴基的枕头底下。


从昆式上掉下去的那一刻,史蒂夫想的竟然是解脱。视界尽头的人头发被汗水沾湿成黑色,在半空的气流里飘飞。很多年之前,也是这样的海这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起,细碎的发丝搭在他脸上好像羽毛漂浮在心尖。只是这一次他不会脉脉看向他,用潮湿手掌拨起他额前碎发。不会温柔叫他一声“史蒂夫”。


他不记得他的容貌音色,不记得他的过去,也不记得他们向彼此夸下的海口。


“史蒂夫你说,海水会涨潮,是不是说就算我们被卷进海水里,终有一天会被推上岸。”


他坠落,渐渐看不清那只金属的手臂。恍惚里觉得这海天和七十年前一样,那些远处停建的楼阁,是萧条之中孤立的景象。巴基还是那个小男孩,他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而自己太弱不禁风,被推倒的感受竟然像失重。


“你是我的任务……”


他坠落,后背击中海水,藤草疯长一样的水流漫进他的鼻腔和耳朵。他耽溺在他冷漠眼睛里的绿色海水中。


“史蒂夫,我答应你,我会以任何方法,任何形式,在所有的时间和地点里,回到你身边。”


光线在海里做游魂,随着他的下沉而渐渐微弱,从他的指尖和眼尾溜走。呼吸也是。他分辨不清这鼻酸来自灵魂深处还是海水的重压。


“那就完成它。因为我会一直陪你到最后。”


最后到底在哪?


回忆到这里辄止,老陈的灵魂开始独白,在海水中如同一封无声遗言。史蒂夫没有想到有一天能真的把它们讲给巴基听。


——我想过无数个我们的最后。最害怕的一种就是同归于尽。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我想你好好活着,等战争结束拥有一个明亮的人生。巴基,你就像我的一场人生。


年轻时说的话都简单,以为命运的死敌是一腔孤勇,所有被背弃的承诺都缘于意志轻薄;以为只要把誓言说的掷地有声,就能够省略过程到达结局一样。


谁也没有想过要背弃谁,但那些誓言还是像指尖沙滑走了。我们竭尽了全力,做到的也只不过是陪对方走到了自己的那一份最后。剩下的那个,总是在人间以各自的形式孤苦无依。


我失去了你几次?两次,还是三次?未来还有再一次吗?


如果这就是一切的结束,我感到解脱。你不记得我便可不必失去我,我死去便可不必失去你。可是我的巴基,如果可以,我真想在七十年前的战场上就失去你。而后我奔往最难攻克的防线,仰倒在敌人的火力之下无力回天。我知道战争会胜利,正义会取代邪恶,如果这结局不会变,我愿意死在战场上。我和你,做无定河边的尸骨,在土地之上让灵魂重逢。


好在那远不是结束,命运没有那么轻易放过我们。而我竟感谢起它,尤其在与死亡擦肩过后第一眼见到你之后,感谢他赐予我羁绊和纠缠。因为它对我们越不好,我就越坚信这一点——所有的曲折都是为了让我找到你。


哪怕我们我们都不复存在,从彼此的记忆里消失;哪怕我们不在此间,而是以别的形式存在着。我知道你也一样。你也会找到我。以任何的方法,任何的形式,在所有的时间和地点里,回到我身边。


 


巴基笑他傻。


“你最聪明的时候是十六岁那几年,还会跟我逞能跟我生气,现在就像一个老教授,对着养了一辈子的仙人球哀声怨气,讲一些玄乎其神的东西。”


他坐在荧光的屏幕里,蓝色细小光线构成的人形。酱红的长裙温顺,湖蓝的布绕过一边肩膀缠住空荡左臂。额前头发向后梳,蓬松散出薄薄一段棕发。风把他头发吹动。


他说话时带笑,嘴角和眼底都是,这一点伴随了他一生。只是很久之前他这样笑时,酒馆里没有女孩不为他倾倒。而现在他们俩都不再是让小女生喜欢的类型。


是什么类型呢?让彼此钟爱到要命的类型。


史蒂夫把手指朝屏幕伸过去,莹蓝的界面水波一样荡一下,画面里的人也荡一下。


史蒂夫傻笑。他说不出承诺的话来了,心里的话只有这个,“你不知道你决定把自己冻起来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巴基笑了一下,把视角切换,让史蒂夫看到他面前的景象。没有沙滩的海,撞击着崖底岩石,碎出泡沫水花。瓦坎达寥廓带着土色的大片天空令人不自觉眯起眼睛。


史蒂夫听见风声。


“巴克……”他喊。


“嘘,”巴基打断他,声音里带笑意,“史蒂夫,你听。”


涨潮了。


 


 





【盾冬】白手成家

嘿呦嗨爪:

  


       ——生活就是苦中作乐,蜜里调香。


  


●灵感及文名来源于三毛《撒哈拉故事》,全文1w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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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巴基踏进新买的房子,他被这间水泥灰的毛坯房包裹住了。这里到处都是灰秃秃的,弥漫着干涩的、水泥的味道,光亮的空气里漂浮着成群清晰可见的灰尘粒。窗户倒是明亮,窗框上的胶带还没有撕去,凑近看玻璃上布满了脏兮兮的痕迹。角落里安静躺着一根破旧的铁棍,估计是施工工人留下的。


  他在这间光秃秃,灰蒙蒙的房间里站了几分钟,终于意识到这是他的家了。他和史蒂夫可以不必再租房度日。这里脏、不大,但却是全新的,象征着全新的生活。


  史蒂夫在楼下停好车上来,巴基正对着墙面发愣。


  “这里可真不赖。”史蒂夫每次走进来都要说一句,好像有一腔表达不完的满意。


  “要想住进来还得一阵子呢。”巴基想提醒他先不要太得意。


  史蒂夫用拳头敲敲墙壁,发出有力的“咚咚”两声。他进这个房间看看,又跑到另一个房间看看,他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巴基,这回我们可以放许多喜欢的家具了!”


  租的旧房子里,老家具经常罢工。厕所堵了是常事,桌子一条腿缺了个角,高低不平,巴基给桌子垫上报纸还是不稳当,索性每天就这么晃悠着吃饭。灶台的油渍很厚,史蒂夫每隔一阵子就彻底清理一遍。最可恨的是那张床,跟桌子约好似的嘎吱,一到深夜就有邻居来敲门,往往这时他俩正做爱做得兴起。


  “我们的预算很紧,要精挑细选了。”巴基从口袋里掏出记账本,翻到后半部分,开始写写画画。这是他们的第五本记账本。“买房子花光了我们几乎全部的积蓄,至于装修我们得从长计议。”


  “好,从长计议。”史蒂夫从卧室探出一个脑袋,柔情地看着正站在那认真计算着什么的巴基,他脑海里闪现出一点灵光“很多事我们可以自己做,比如做家具……刷墙……”


  “地板和瓷砖要请人来铺,灶台洗手池马桶浴缸和一些家电、家具还是要花钱……当然后续的日常用品小物件……”巴基在纸上刷刷地记着,然后他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我真开心,巴基,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


  “还是一间可塑性最高的房子。”巴基停住笔,倚靠在史蒂夫怀里,脸上泛起笑意“我们的家有了更好的容器。”


  “还有我心中最无价的人站在这里。”


  巴基以为史蒂夫要说句情话,“这个人就是你”之类的。结果史蒂夫说“我们俩!”


  巴基在史蒂夫怀里笑出了声,他果然还是不能期待史蒂夫讲情话。


  他们掏出准备好的米尺,开始丈量需要的瓷砖面积、地板面积、壁纸面积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尺寸。两个人在八十平米的房子里折腾了半天,又纠缠起壁纸的大小。史蒂夫希望电视背景墙是一面简洁的白墙,巴基却希望贴上原木色的壁纸——最后他们各让一步,巴基同意史蒂夫在这面墙上进行手绘。


  “拿出你的本领来。你想画什么?”巴基问。


  “当然是我们两个。”史蒂夫比划着“这里画你一个头,这里画我一个头,右下角画一对背影。”


  “我希望你能把我画得,”巴基用两只手挤了挤自己的脸“瘦一点。”


  “你胖了吗?”


  “胖了四磅,我怀疑都长在脸上了。”


  “我昨晚怎么觉得有一磅好像是长在了屁股上的。”


  “滚你的。”


  他们记下尺寸,拍拍身上的灰,房子里没地方洗手,他们跑到楼下快餐店蹭了个卫生间。洗干净出来觉得肚子饿了,干脆就在快餐店里坐下了。


  快餐店老板是个丰腴的女人,带着干干净净的围裙,向他们推荐店里的新品。巴基点了两个牛肉芝士汉堡,史蒂夫要了一张12寸夏威夷海鲜披萨,他们又点了鸡块、洋葱圈和两大杯饮料。老板吃了一惊,给这两位大食量的客人打了九折。


  巴基感慨自己又要增重了,史蒂夫在嘴里塞满了披萨,他饿坏了。巴基听见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胖就胖,再胖点也没事”。他向窗外望去,不知不觉中夜色已经将天幕晕染地十分均匀,星星稀疏,月光皎洁,祥和与安宁落入这片新建成的小区里。小区内的人行路被一排温暖的路灯占据,时间不晚,小花园还有孩子追赶嬉闹的声音。


  他们开启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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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夫和巴基跑到山姆家参观,山姆拿出了珍藏的红酒,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午餐。史蒂夫和巴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反复强调,我们不是来蹭吃蹭喝的,我们真是来瞧瞧装修的。开关安在哪,卫生间怎么布局,卧室床靠墙还是靠窗,这都是问题。还有汤吗再来点。


  山姆盯着一桌子的狼藉和心满意足抹嘴的俩人,感到无奈又好笑。他带着他俩讲解了一圈,并且强调一定要先去定制外门,外门的工期长。


  “没关系我们就用原装门好了。”史蒂夫表示“谁会来美国队长的家里偷东西呢?”


  “现在的人可什么都敢干。”山姆想劝两句,但他转念了“算了。现代人胆子再大,也没几个敢开着飞机冲进大海。”


  “他是第一个傻帽。”巴基接。史蒂夫的故事在现代出了名,传言这其中还穿插着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主角是他和女教官佩姬.卡特。但是那太久远了,史蒂夫每每想起都只是感叹“佩姬是个令人钦佩的女人”,然后就不再说下去了。巴基不确定他是忘了还是故意不提起,他其实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们挥别了山姆,手里提着山姆送给他们的工具箱,开车回到新家,用铅笔着手开始规划家具和开关的位置。他们在卧室待了足够长的时间,比比划划,最后史蒂夫拍拍脑袋“我们应该先摆平卫生间!”


  “当然,”巴基同意“我们不能在做家具的时候总去蹭楼下快餐店的卫生间,我一踏进去就想吃东西。”他给卫生间和客厅安上两只简易灯泡。


  简单的预设之后才是重头戏,做防水,贴瓷砖和地砖,刷墙和安装地板,还要同时赶工家具。接下来要忙活一阵子,这样的忙碌令他们跃跃欲试。尽管神盾局给他们安排的工作并不轻巧,他们的时间也不够充分,但是相比起战争年代和那浪费的七十年,他们如今的空闲已经膨胀成了一只只彩色的气泡,他们乘着泡泡四处奔跑,握着对方的手心。


  下楼以后没急着回去。天色还早,他们顺着楼下的路漫步过居民区,决定继续前行。穿过两条街道,路过三个蜷卧的流浪汉和四家快餐店,一阵歌声传来,他们循着声音转过一个拐角,一个抱着吉他的中年流浪汉正在弹唱,仿佛一棵摇摆的树干。他穿着破旧的背心和牛仔裤,半长的头发像一团杂草,抱着把遍布岁月磨痕的老旧吉他,如同怀抱生命之光。


  “可以点歌。”他趁着音乐的空当对史蒂夫和巴基点点头,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左边“那头是歌单。”


  巴基和史蒂夫端详了一阵,确定这里没有他俩认识的歌曲——他俩脑子里的歌单还停留在战争年月呢!于是史蒂夫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你随意吧,哥们。”


  流浪汉端详起他们两个,他低头颠了颠吉他,弹唱起来:


“You were my strength when I was weak


  当我虚弱无力时,你就是我的力量之源;


You were my voice when I couldn't speak


  当我缄默不语时,你就是我的口舌代言;


You were my eyes when I couldn't see


  当我视而不见时,你就是我的明亮双眼;


You saw the best there was in me


  你发现了最好的我,


Lifted me up when I couldn't reach


  当我无力攀登时,你把我托起。


You gave me faith 'coz you believed


  你对我坚贞不渝,


I'm everything I am


  因为你相信我就是我。


Because you loved me


  因为你爱我。


  …………”


  四周陆陆续续围了人,他们身后传来汽车流动的声音,人群的脚步和几声犬吠。流浪汉粗咧而悠扬的歌声回荡在这热闹的转角,与身后的红砖瓦,脚下的人行路浑然一体,在这样的风景里融进了整条树叶纷飞的街道。


  一曲唱完,人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们纷纷将硬币投在他摊开的旧报纸里。巴基掏出两张纸币,用一摞硬币压紧,以防一阵风带走流浪汉的晚饭。


  “这是什么歌?”巴基问道。


  “Because you loved me,其实这是一首女歌,但谁说男人唱这个就娘气呢?”流浪汉哈哈一笑,沧桑的眼里尽是了然“送给你俩再适合不过了,不过名字不大相符,显然你们正处于进行时。”


  巴基拿出本子记录下歌名。史蒂夫对此感到神奇“咳,你……”


  “别大惊小怪的,年轻人。”流浪汉摆摆手“男人最遮掩不住的就是胡茬和爱。况且你们根本没遮掩,我说的对吗?爱情已经从你们注视对方的眼神里流出来了。”


  史蒂夫和巴基笑得很不好意思,他俩挺长时间没脸红过了。


  “再过一条街有个花园,谈情说爱去吧年轻人,那是你们的天地。”流浪汉把吉他背好,收起报纸,把纸币揣进兜里,硬币用纸包着扔进背包“我也该打烊了。”


  家附近有座花园,这是个惊喜。他们怀揣着期待过去,然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是“谈情说爱的天地”——这儿面积不大,绿树成荫,长椅正安排在树荫下。长椅和对面的小喷泉隔着一块宽敞的石板路,喷泉被一圈花坛包裹,在盛夏花开的季节色彩艳丽而浓烈。四个角落有几十厘米高的绿色植物,他们问了人才知道是未开放的紫罗兰。整个花园被造型十分艺术的矮栅栏圈住,小小的地盘设计得经典而富有罗曼蒂克。


  “夏天的每周日这里会有烤肉聚会,十几个年轻的小子,在石板路上。”给他们指点花的种类的老人说“你们是新来的吧?说不定能跟他们打成一片,交交朋友,别干坏事。”


  他们应下,然后挑了干净的长椅坐下。一阵风流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你听,史蒂夫。”巴基指指头顶“这声音就像一大袋硬币在晃荡。”


  史蒂夫大笑起来,他总是一大笑就去摸巴基的胸“巴基,你现在是不是看什么都是钱。”


  “我们太穷了。我们拿了神盾局的买房津贴,买房时的退役军人优惠,还有各项补助金,买了房子还是不剩多少。但我们总算有了房子,也有了车。”巴基扒拉着手指,他看向史蒂夫“山姆说你以前不想买房,是这样吗?”


  “当然,我一个人住哪都一样。”史蒂夫说“那时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谢天谢地。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这让我觉得是我在迎接时代。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是时代在摆布我。”


  “现在是我在摆布你。”巴基笑“明天去你把地漏、开关和木头买了,我去订瓷砖。”


  “永远效忠于您。”史蒂夫做了个忠诚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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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基今天没开车,车叫史蒂夫开走了。史蒂夫今天替神盾局办理一些重要手续和他们的房子物业的手续,利用美国队长的身份往往相当好办事,巴基也就没跟他抢车开。他下了巴士,车站对面是一栋巨大的商场,顶端LED屏幕上竟然放着美国队长的教育视频。


  “文明购物,互相尊重,另外——不要忘记付钱。”屏幕里的史蒂夫.罗杰斯穿戴着表演款战服和面罩,竖起一根食指,这是教育视频里的经典动作。


  巴基很想原地哈哈大笑,但是公共场合,他努力憋住了。


  史蒂夫其实并不善于在镜头前表演,曾经卖国债的时候他上台,甚至还要提前把台词记在盾牌上,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蹦,配合着身后红色幕布和一大排露着大腿的美女,场面滑稽极了。每次录制这样的教育视频,他总是有些紧张。出门在外的史蒂夫其实是常常绷着的,严肃的脸和一丝不苟的言语,总让人觉得古板又不好对付。娜塔莎曾经开玩笑说,如果要和队长过一辈子,那还不如整天对着石头祈祷。


  每当这时巴基总要在心里反驳一句,他也是会拍胸大笑,毫无形象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在外面比史蒂夫表现得还要沉默寡言。他们的外壳和性格都有所改变,但在不经意间,内里渐渐地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巴基用钥匙拧开门走进去,房子里看起来已经干净许多。他和史蒂夫前一天在这里用砂纸彻底打磨了一遍墙面,又给墙上了清漆,令墙面整洁又光滑。房子不大,工作量不少,他们全部打磨完刷过漆都已经抬不动胳膊了,又忍着疲惫收拾了一地的灰土,晚上回到现在住的地方以后洗个澡就开始呼呼大睡。


  巴基今天回来是等着来人安装瓷砖的。卫生间的防水已经做好,客厅的地上堆好了一大摞木板和工具,他和史蒂夫打算今晚开始做家具。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背心,把之前跟史蒂夫商量好的图纸拿出来贴在墙上,然后开始丈量木板。


  丈量好木板已经下午三点了,巴基刚抄起钢锯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他把外套穿上,戴上手套然后去开门。


  负责安装瓷砖的两个人是定制瓷砖的装潢材料店派来的,他们共同抬着一大箱瓷砖和工具上到四楼,进门抬手捋了把汗。一个个头小小的,一个蓄着把大胡子。巴基问“还有多少箱?”


  “楼下还有四大箱。”矮个子的工人一边扇风一边嘟囔“真够重的,兄弟,有水吗?”


  巴基进去给他们俩一人拿了瓶水,对他们说“你们直接开工吧,剩下的我下去拿。”


  “你?一个人?”小个子拧起眉毛,上下盯着他,仿佛在看个天大的笑话。另一个大胡子哈哈大笑“你开玩笑吧,小子。”


  “这里就辛苦你们了。”巴基噔噔噔下楼去,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史蒂夫把车停进地下停车位,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巴基从单元门出来。他扬了扬手里的票据“嘿,我搞定了。”


  “这么早?”巴基把一箱瓷砖从车上卸下来“我以为你晚上才能回来。”


  “他们给我第一个办完,说要带我到各个办公室参观一圈,我连忙说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干活去。”巴基把另一箱扔在他面前“办事的人显然是位女性。”


  铺瓷砖的两个人正打算趁巴基艰难卸货的时候偷个懒,他们靠在门口,悠闲地喝了口水,看见史蒂夫和巴基一人提着两箱边说话边往上走,他俩一口水喷到了对方脸上。


  巴基和史蒂夫把箱子撂在地上,把木板踢到一边。


  “是美国队长?本人!”小个子喃喃嘟囔着。


  “瓷砖泡过了吗?”巴基问。


  “屁话!他长得跟电视里一模一样!”大胡子兴奋地嚷道。


  “你们好。”史蒂夫微笑着冲他们打招呼。


  “瓷砖到底泡没泡过?”巴基又问了一遍。


  他们两个欢呼起来,跳跃着互相击了个掌“那么你就是美国队长的朋友,巴恩斯中士!”


  “是我,瓷砖……”


  小个子和大胡子激动地原地跳起舞来。


  “Oh oh~我们在为美国队长贴瓷砖~Oh oh~”


  巴基扶额。史蒂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俩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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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p,弗瑞说你今晚不必加班了。”克林特收拾着自己的箭袋“你可以接着装修你的新家了。”


  “谢谢,天大的好消息。”史蒂夫已经半个月没跟巴基一起下班了,这个月的工作相当繁忙,时不时还有外星人前来捣乱一场——于是他们两个不是你加班就是我加班,这直接导致了一个人加班,而另一个人在监督装修,两个人的时间很难合到一起。


  “你们在自己做衣柜?”娜塔莎走过来。


  巴基点头。娜塔莎惊呼道“这太酷了。”


  “很难说,”巴基表示“我不确定如果我们有足够的钱还会不会这么安排。光是设计这个衣柜就令我们几乎窒息。”


  “但是转眼间我们就快要做完了,今晚就可以涂油。”史蒂夫笑道“这很快乐。”


  “我也该考虑一下我的新家了,自己动手总归是很有趣。”娜塔莎赞许地点头。


  他们在楼下快餐店解决了一餐,老板这次赠了他们一大块芝士蛋糕。看到这块蛋糕巴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史蒂夫也凑过去摸了摸,巴基把他乱动的爪子拍掉。然后史蒂夫的嘴又凑了过去,他们坐在餐厅隐蔽的角落里悄悄接吻。


  房子里的瓷砖、壁纸、天花板都完工了,看起来有了些初步的模样,客厅和卧室的地板还没装,他们还需要在客厅干一些杂活。


  他们用锤子叮叮当当地把衣柜拼装好,然后两个人拿着刷子往木头上涂油。史蒂夫一边涂油一边问巴基“桌子还做吗?”


  “做。”巴基答“我们可以刷上原木色的漆,然后垫上桌布。”


  “书架?”


  “做。”


  “床头柜?”


  “做。”


  “那可能需要装修很长时间。”史蒂夫把刷子放进桶里蘸了蘸油。


  “我们租的房子还有半年到期,足够了。我们有很多时间。”


  史蒂夫有点喜欢这句话,我们有很多时间,听起来像是沧海桑田,天荒地老,他们站在广博又渺小的时间之前,能够抓住彼此的肩膀。


  “可不可以从很多里抽一点时间做爱?”史蒂夫盯着巴基黑背心下饱满的肌肉,和工装裤下紧裹的大腿,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喉咙,他们最近太忙,以至于很少有时间温存。“爱?”


  “做。”巴基笑道。


  衣柜之后的半个月是书架,两个人废了很大力气才将木板粘合稳固,他们用边角料做了个小柜子,打算在上面放鱼缸。两个人讨论了很久,太好动的动物实在没有时间去养,但养几条鱼还是绰绰有余,况且史蒂夫喜欢这样漂亮的小东西。当他们在咆哮突击队并肩战斗的年月,史蒂夫捡到一块卵圆形的小石头,他开心得不得了,扬言要珍藏起来。巴基对此嗤之以鼻——“石头能让你泡来最靓的妞吗?”。几十年的风波过去,当史蒂夫经过各项复杂的手续将石头从博物馆取出来,细心打磨了一番,露出下面亮晶晶的矿物,他交到巴基手上,巴基当即就同意了他的告白——“呃……这还挺浪漫的。”巴基对娜塔莎的采访脸红道。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泡妞。”巴基回过味来,又忿忿然。


  书架轰轰烈烈地落成,桌椅就简单多了。他们两个坐在客厅地面上,屁股下垫着报纸,在涂好油的桌子旁叮叮当当地给椅子敲钉子。楼下的小子抱着滑板上楼敲门,敲门声相当急促,史蒂夫和巴基差点以为敲门的是总打断他们做爱的出租屋邻居。巴基外套没来得及穿,只好赶紧去开门,刚打开一条缝门外就传来一串连珠炮似的声音——


  “多么恼人的声音!你们的敲打声和我祖母没完没了的唠叨!记住,每天下午一点到两点是她的休息时间,如果你们再敲敲打打,我绝对给你们好看!……上帝啊,这是什么?”门外的青年在门全部打开的瞬间收起了气势十足的大吼,他的目光牢牢黏在巴基光亮的金属臂上。


  “如你所见,金属。”巴基回答。


  “上帝啊!举着锤子坐在地上的是美国队长?那个……美国队长?”


  “如你所见,是的。”


  青年张大嘴巴,手里的滑板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嘴唇上上下下,眼里是不可思议的火花,半晌吐出一个字“上帝啊——”


  “我可以请你们吃东西吗?”他嗫嚅着。


  “但是我们没什么东西能回赠你,如你所见——我们这里除了一堆工具就是两条塑料凳。”史蒂夫冲门口笑笑。


  “那没关系!”青年表示“只要你们可以停止一会——我的耳朵快要受不了她了。”


  “当然,替我们说声抱歉。”巴基安抚道。


  “我叫迪克!”青年一边下楼一边开怀地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们!”


  迪克送上来一大盒苹果馅饼和两只炸好的鸡腿,史蒂夫和巴基的午餐解决了。他们利用这样的时间来休息,来到阳台,坐在午后的阳光下,坐在尚显狼狈的房子里,透过阳台的栏杆俯视优美的小区、来往的行人、嘈杂的世界,仰视天上那一缕拂过的云层、流动的未来。


  “我们过去好像很少这样忙活自己的事。”巴基一边咀嚼着苹果馅饼,一边对史蒂夫说“你在努力战斗,我在努力活命,连买水果都要提防着突如其来的袭击,从来没想过能够在这样的阳台上吃鸡腿。”


  “以后会有更多的鸡腿,和更多的生活,属于我们自己的。”史蒂夫用空下的一只手把巴基揽得紧紧的“我们很自由。”


  “跟你在一起,总是有好事发生,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们能够把坏事变成好事,因为我们——充满希望,不是吗?”史蒂夫望着巴基,眉眼温柔“我爱你,巴基。”


  巴基肩膀动了动,抬起头“你就不能把嘴里的鸡腿咽下去再说吗?”


————————————————————


  安装地板,贴上壁纸,手绘墙面,添置家具。


  新家最终落成的那一天,迪克来帮史蒂夫和巴基打扫房子。他们擦去了新家具和地面上的浮尘,撕去了新包装的胶布和贴纸,又去楼下把快递的电视搬上来安装完毕,待史蒂夫洗干净最后一块抹布,崭新的、亮堂的的房子终于安置好了。


  他们请迪克去楼下的快餐店吃了一顿,这一天的店主格外光彩照人,她戴着一块彩色的花头巾,依旧是干干净净的围裙,围裙下穿着橙黄色的连衣裙,令她几乎显得不那么丰腴了。


  “有什么好事吗,玛丽亚?”迪克笑嘻嘻地问。


  “我儿子要回来了,他还惦记着去找你学滑板。”


  迪克大笑“又是一场苦战,说了多少次,他太矮小了,很容易摔倒!他永远不听我说话。”


  女人神秘地扬起嘴角“你不会知道他在大学的个头长了多少,你会大吃一惊的。”


  “我懂,那真令人大吃一惊。”巴基插嘴道。


  坐在他旁边的史蒂夫跟着笑起来,玛丽亚从厨房端来一盘水果沙拉和洋葱圈。


  “祝贺新家。”她欢喜地说“也祝福迪克小子要跟艾瑞斯见面,你嘴上不说,其实很想念他吧!”


  迪克的脸热了起来。


  “我可没有!”他大叫。


  男人吃起东西总是风卷残云,他们在欢快的气氛中进餐,迪克在吞下半个汉堡以后提议道“嘿,你们今晚有事吗?要不要来小公园的烤肉派对?我可以给你们来一段滑板show!”


  “当然。”史蒂夫跟巴基对视一眼,他们笑道“早有耳闻。”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


  “噢,虽然我觉得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光是过去我们就开心死了。但是我们都会带些吃的过去,肉和蔬菜是轮流付账的!”迪克对他们解释。


  烤肉派对的夜晚使这座小花园看起来如此不同,充满了年轻人的快活与欢欣。史蒂夫和巴基提了足够分量的水果和零食,石板路上踩着滑板的青年们一溜烟地欢呼着划过,不忘对围坐在烤肉炉姑娘们吹个口哨。两架烤肉炉在角落的宽敞空地上架着,四周是串好的肉类和蔬菜、调料、成箱的啤酒和大包的零食。一大群人围在四周说笑打闹,彼此都很熟稔的样子,更多的人对史蒂夫和巴基感到好奇,并不停地向他们搭话。在这样的气氛里,他们两个虽然是新人,却并不感到生疏和尴尬。迪克探出头来,冲石板路的方向叫到“杰克!格雷!玩够了吧!过来吃东西!”


  两个抱着滑板的年轻人大喇喇地坐过来,坐到姑娘旁边。他们开始七手八脚地烤肉。


  “不敢相信,迪克说得是真的。”名字叫做杰克的青年惊叹“美国队长和他的朋友就住在我们附近。”


  “我从不吹牛!”迪克干了半瓶啤酒,豪气冲天。


  史蒂夫和巴基帮助女孩们开启啤酒瓶,对面的珍妮隔着火苗辨认道“你是史蒂夫.罗杰斯,你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在博物馆看过你们的资料。”


  “是,”史蒂夫揽过巴基“他也是我的爱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讶的欢呼声。


  “真是太美妙了。”珍妮鼓起掌来“波特和利维也是甜蜜的一对,他们可肉麻了。”


  左边两个紧挨在一起的青年惭愧地低下了头。


  “还有迪克和艾瑞斯,他俩甜得冒泡!”杰克十分善于煽动气氛,人群又开始欢呼,笑成一片。


  迪克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红彤彤的“我不是gay!艾瑞斯也不是我女朋友!”


  “他是你男朋友!”


  笑声再次冲向高潮,有人已经笑弯了腰,史蒂夫和巴基也跟着笑起来,炉子上已经有肉片和青菜熟了,散发着诱人的芳香,和笑声一起令人感到这里的一切都活泼而充盈。


  “给我们讲讲故事吧,队长,”格雷有点害羞,但是这样的近距离与公众人物对视令他鼓起了勇气“我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放心,夏季烤肉派对还有几个星期就要结束了,队长和中士会经常来参加的,对吧!”珍妮冲他们眨眨眼。


  “有空就会来的。”巴基应允道。


  格雷激动起来“真是太好了。”


  巴基正把他们带来的水果分装,分给每一个人。史蒂夫从炉子上把烤熟的肉片和青菜夹下来放进盘子里,端到巴基面前,注视着巴基进食。他提议道“这样,我们公平一点,每个人讲一个自己的故事。我第一个来讲,巴基第二个。我们也希望能够了解你们。”


  “当然好!”有人附和。烤肉故事会开始了。


  他们畅谈到深夜,烤肉派对的由于新成员的加入而空前气氛高涨。讲完故事后滑板三人组甚至给大家表演起了绝技,连珍妮也配合着波特的吉他曲,跳了支巴西的舞蹈。史蒂夫和巴基在石板路上格斗起来,他们很久没这么玩过了。火光和食物的香味令他们感到安心和温暖,这是尘埃落定的心情。


  派对直到后半夜才结束。他们把炉子熄火,一同将空地清理干净,然后一群人互相道了别。


  史蒂夫和巴基坐进车里,没有急于回去。他们顺着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在一排摇曳的树影下,驶出了小区,在宽阔的大道上把车窗打开,瞬间就有清凉的风灌进来,把他们身上残余的汗渍吹干。


  巴基靠着车窗点燃一支烟,夹着烟的胳膊伸出车窗外,透过被风吹斜的袅袅烟雾,望着远方灯火明亮的大桥和城市。他们的小区不处于市中心,与远处的灯辉相比,这里路灯稀疏,还未开发完全,尚处于一片阴影里。但这样的夜晚很惬意,很安静,他们很容易满足。重要的是,房价很便宜。


  巴基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多余的情绪早已经被曲折的人生磨得一干二净,扔进了深不见底的苦难海洋。但这样的时刻,寂然的、安静的夜里,在香烟的熏陶下,实在容易令人追忆一些事。


  他和史蒂夫在一起的五年,一切都在两个人相互的扶持下渐渐复苏,生活可以称作顺利,心情也时常愉快。他的身份逐渐被人接纳,无论是复仇者联盟内部还是外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切都太好了,好得令他经常感到不真实。有时他夜半做梦,梦见回到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回到冰冷刺骨、疼痛难言的洗脑台上,痛苦和血腥再一次席卷他的神经,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留在那里了。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他似乎注定要跟苦难的一方作伴。


  但是史蒂夫唤醒了他。他在迷蒙中听见史蒂夫的声音,然后梦里就有一小片阳光照进来。他开始挣扎,吼叫,冷汗涔涔,他开始反抗,一片足够温暖的海水将他包围,源源不断地传递温暖。然后他惊醒,史蒂夫把他揽进怀里,轻柔地抚摸他的背部。


  他让巴基紧绷的身体放松,让现实中的一切变得具有实感。他让巴基相信,生活不是浑浑噩噩,新时代有他们活下去的位置,他们有实实在在的未来可言。


  史蒂夫空出一只手来打开了车载音响的音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载了一些新歌,熟悉而又陌生的曲调充满车内的空间,巴基听了一会才想起这是那天流浪汉弹唱过的:


  


  当我虚弱无力时,你就是我的力量之源;


  当我缄默不语时,你就是我的口舌代言;


  当我视而不见时,你就是我的明亮双眼;


  你发现了最好的我,


  当我无力攀登时,你把我托起。


  你对我坚贞不渝,


  因为你相信我就是我。


  因为你爱我。


  他们的车停在了一片空旷的荒野。这里计划开辟一片楼盘,还没开始动工,四周荒无人烟,一轮皎洁而壮丽的月亮悬在空中,给他们的脸庞蒙上一层黯淡的光亮。


  “这是个好地方。”巴基表示。


  “那天我载着材料回来,路过这里,我觉得我们可以趁没人的时候来看看。”史蒂夫踢着脚下的石头“这里适合聊天、冥想、看看月亮,或是打架。”


  “还有野战。”巴基补充。


  史蒂夫笑了“我不介意。”


  “巴基。”巴基正在四处打量,史蒂夫突然叫他。


  巴基回过身,他望着史蒂夫“嗯?”


  “我们明天去曼哈顿吧。”


  “去做什么?可是我们明天要上班。”


  “我替咱们两个向弗瑞请了假。”


  巴基望着史蒂夫,他们在广袤的夜色里对视,在温柔的晚风中静静站立。他听见史蒂夫说“我们结婚吧。”


  如同一阵风卷起落叶,一滴水落进白瓷碗,一片云缠上了星星,巴基的发丝被风吹乱了。


  “你刚刚可没说这里适合求婚。”巴基笑道。


  是啊,瞧瞧这里,没有鲜花,没有人群,没有欢呼和祝福,有的只是凄凉的土地和洁白的月亮,面前的男人正从口袋里费力掏出戒指盒,显得笨拙又小心。这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求婚。


  “从今天开始,这里适合了。”


  “那么,我要说我愿意吗?这样说是不是太俗气?”巴基冲他笑起来“我愿意,史蒂夫。我永远都愿意。”


  可他们也不是一般人。一阵强烈的幸福感涌上了巴基的心脏,他的血液在这样清凉的夜里鼓噪、火热起来。这一切都恰到好处,史蒂夫在他面前,为他戴上戒指,这风景静谧、浪漫,而他们从容、温存,这真是最美好的求婚,是史蒂夫.罗杰斯和巴基.巴恩斯的专属求婚,一整片天地都甘心为他们做陪衬。


  他们在荒野上拥抱,在月亮下接吻,在时间的长河里长久相伴。在往后更加遥远的日子里,他们还将葬在同一片土地,同一口棺椁,他们永生永世密不可分。


  


  他们坐进车里,史蒂夫启动汽车,车身晃悠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熄火了。史蒂夫如法炮制三次,最后他不得不宣布——“车抛锚了。”


  “你那里有拖车公司的电话吗?”史蒂夫问。


  巴基打开随身的记账本,兼职记录本和日记,“有,但是收费太贵了。”


  “那就算了,我有个免费的办法。”


  纽约某座别墅的卧室里,刚刚睡着的斯塔克工业领头人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托尼半梦半醒地爬起来点接听,他没好气地冲史蒂夫大吼:


  “你们两个蠢货以为天才就不用睡觉吗?我是不是告诉了所有人有事联系我助理?”


  “可是托尼,我们不认识你的助理,也没有他的号码。”


  “永远记住这一点——我也不认识你。稍等,我这就派MK46过去把你们轰成一滩烂泥。”


  半个小时后,斯塔克公司派来了拖车。


————————————————————


  装修好的新房子在经过三个月的通风以后终于可以入住了。史蒂夫正从神盾局下班赶回来的路上,巴基在家里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


  他把一切必需品打包,发现除去没用的和需要被替换掉的,他们的东西居然少之又少,只装了三个大号行李箱。他把行李箱齐刷刷地堆放在门口,回身去检查一些细微的地方,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在检查床头柜的抽屉时,他从第一个抽屉底部摸出一张照片来——照片是用胶带在抽屉底部固定好,明显是被人故意藏在这里,而这个人也不可能是别人。


  巴基把照片抽出来,这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像是被夹在某些文件里作为资料的那一种——这上面的他正在被洗脑。照片里的他刚刚经历一轮记忆被抽离的痛苦,躺在冷冰冰的操作台上,睁大眼睛茫然地望着镜头,一身湿漉漉的冷汗。九头蛇的科学家在他身边举着一只硕大的针管,正准备为他注射试剂。


  照片背后是一行小字。


  “神盾局截获 11.19.2015


交由史蒂夫罗杰斯 2.13.2016


其余复印件已销毁。”


  巴基看着这张照片,他惊异于自己竟然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他的心跳依旧会加速,伤疤依旧发烫,但他很平静,很平静。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一切都过去了。不仅仅是认知上的倾向,而是在他的心里,在他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向前走了很远很远,把所有的过去远远地抛下。


  他不知道史蒂夫收回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一定不想让巴基看到这张照片,所以他把照片藏了起来;他要求神盾局销毁其余的照片,不希望再有人重温那段过往。他默默地陪伴,默默地做事,默默地帮助巴基恢复到现在的精神状态。他做了他能够做到的所有。他深爱着巴基,胜过世上的一切。


  楼下响起两声汽车的鸣笛,巴基将照片收起来,跑到窗口向楼下看——史蒂夫刚刚到达楼门口,他打开后备箱,站在车旁边向他笑容洋溢地挥手。全世界的阳光都撒在他身上。


  “回家啊,巴基。”史蒂夫大声说。


  巴基也冲他用力挥挥手。


  好,回家。


  —end—


  感谢观看。


        这文又平淡又长,能看到这里的估计都是真爱,在评论举个爪吧。


  

你的气息

期中考试与秋风起的日子里只有小甜饼还能给我一点人间的温暖

列宁格勒1973:

小甜饼。

时间线接队二,巴基在同居人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一些坏事。

1、

巴基侧躺在被子里,耳朵贴在墙上,靠声音判断自己的同居人是否已经离开家门。

“咔哒”巴基敏锐的捕捉到门被小心关上的声音,他等了三十秒,确定同居人已经走远才放松下来。他在床上翻滚一圈,又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恐龙形状的斑痕神游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坐在床沿,把脚插进灰色的拖鞋里。脚掌瞬间被柔软的绒毛包围起来,像是陷进一片云朵。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这双拖鞋时的场景。

那会儿他已经和同居人住在一起快一周了。

作为固定活动,每天晚上他都会从房子那头走到厨房门口,牢牢盯着同居人热好牛奶再放三勺蜂蜜。他喜欢那个胖墩墩的小奶锅,细腻的瓷白锅身,纹理漂亮的木质手柄,每次都会让巴基不自觉的盯着看很久。当然有时候他也会顺便,他是说顺便,盯一会儿同居人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和关节突起的手指。

巴基还注意到同居人腕骨旁边有两颗棕色的小痣,他不知怎么就记在了心里。偶尔同居人好几天不回来时巴基就会想起他手腕上的痣。可是两颗痣有什么稀奇呢?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那么几颗。

那天巴基照例沉默着从同居人手里接过热乎乎的牛奶,打算去客厅沙发上喝,安静的小房子里只有他的鞋跟撞击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一般情况下同居人会跟在他后面过来,也端着一杯牛奶,不过没有蜂蜜。第一次发现同居人的牛奶没有味道时巴基沮丧了一秒,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放太多而导致同居人没有蜂蜜可以放了。所以他把自己甜甜的牛奶递到同居人嘴边,努力发出声音:“喝,甜。”

他说完这两个字同居人楞了一下,眼泪迅速在玻璃珠一样的蓝眼睛里聚集,然后大颗大颗的从眼睛正中央落下来,在他眨眼时濡湿了金色的睫毛。

巴基喜欢他的睫毛,让他想起以前。很久的以前。那时候他躲在树上或者沼泽里过夜时偶尔会盯着天空看,万籁俱寂,仿佛天地都死了。只有有鸟飞过时才会带起一丝气流的涌动。巴基会偷偷分神看那些鸟,看他们浓密的翅羽在黄昏的绮色里泛着光,蹁跹的影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远。

而此时,同居人湿成一缕一缕的金色睫毛像巴基记忆里鸟的翅羽,扑扇着搅乱了他混沌的大脑。在他空白无序的记忆里打下第二个鲜明的金色标记,而第一个标记是同居人手腕上棕色的痣。未来的漫长时光里,每一颗痣,每一只鸟,每一杯牛奶大概都会让巴基想起同居人,想起他金色的睫毛和被牛奶沾湿的嘴唇。

虽然后来同居人很快解释自己没有加蜂蜜只是因为不喜欢甜牛奶,但巴基还是很久没再敢和他说话。他第一次尝试说话只说了两个字,还把说话对象弄哭了,这让巴基又沮丧又恐惧。他好怕他哭,每一颗眼泪都把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砸碎一次。

巴基之所以会想起这些是因为那天很反常,同居人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他后面,坐在他旁边喝一杯不甜的牛奶。

巴基牢牢攥着杯子,低垂着头,牛奶的热气扑到脸上,在鼻头留下一片潮意。

在他发呆时同居人提着什么走了过来,巴基不认识,看起来有点像鞋子,可是却长着毛毛,也没有后跟。

然后同居人蹲在他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膝盖上,热度透过布料渗透到大腿上,让巴基几乎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嗨,巴克,你知道,人们在家里是不穿靴子的,”同居人似乎很紧张,巴基能敏锐的感受到他的情绪。对方舒展着眉毛,做出温柔的表情,嘴唇却紧张的抿起来,“所以我给你买了一双拖鞋,灰色的,和我的差不多。”

巴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盯着那双蓝眼睛,希望对方大发慈悲详细解释一下,他会努力跟上他的思路,跟上他的话题,即使他可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是他希望对方明白,他在努力听,努力理解。

但是同居人没再说话,他只是半跪着,手指慢慢的解开巴基鞋子的系带,然后脱掉。他把巴基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巴基,你喜欢穿睡衣是吗?”这句听得懂,巴基赶紧点了点头,他喜欢睡衣,睡衣软软的,比作战服舒服多了。

“你看,拖鞋也是软软的,大家在家里都穿拖鞋,它会让你更舒适。我给你换上好吗?”

巴基看着对方握着他的脚放进那双灰色的拖鞋里。

在巴基的记忆里鞋子总是让他不舒服。鞋底很硬,靴筒也很硬,冰凉凉的,尤其是在冬天的野外,他趴在雪地里,偶尔一天偶尔三天。冻得硬邦邦的靴子箍在他脚上,像是一个狭窄坚硬的钢铁罐子。但是没有人在意,巴基自己也不在意,毕竟只是一双鞋而已,他可以用坚硬的靴跟一脚踢断敌人的肋骨,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第一次穿拖鞋------尤其是这种毛绒绒的拖鞋-----巴基还不太习惯,但是很快他就爱上了这种滋味,就像三天前他爱上穿睡衣的感觉一样。

巴基生活里有了第三件重要的事:拖鞋很舒服很软,可以偶尔穿着出门。

而其他两件分别是同居人的睫毛很好看,指头的骨节很好看,手腕上的痣也很好看(巴基目前只严谨观察过这几个地方,未来观察工作继续进行这个名单或许还会增加)和睡衣很舒服很软,但是不能穿着出门。

2、

巴基回过神时钟表已经又走了一大格,他虽然总是发呆但是很少选起床时,毕竟他每天早上都有任务,留给他发呆的时间不多。

巴基和他的同居人住在一个小房子里,厨房连着客厅,餐桌则放在客厅一角,偶尔巴基会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同居人不太赞同这种坏习惯,但是在巴基沉默地凝视下他总是会妥协。他们只有一间卧室,卧室旁边是这座房子里唯一的洗漱间。而此时巴基穿好自己的睡衣和灰拖鞋来到这个小小的洗漱间。洁白的瓷砖没有一丝污痕,温柔的灰蓝色置物架上放着两个透明玻璃漱口杯,里面的牙刷刷头隔着杯子碰到了一起,黑白格纹和黑白条纹的两条毛巾整齐的挂在下面。

巴基拿起同居人的牙刷,青色的刷柄,弯起的曲线像优雅的天鹅颈,雪白的刷毛上还带着残留的水汽。巴基先漱了漱口,然后慢吞吞地挤好牙膏,在另一个人的牙刷上。

对,这一个月来巴基每天都这样,趁着同居人早上去跑步时偷偷用对方的牙刷刷牙。青色牙刷上残留的对方的气息太过诱人,巴基想象着白色的刷毛轻轻划过同居人整齐的牙齿,柔软的舌头,在他口腔里停留。回过神时手指已经握住了对方的牙刷。

这是不好的事,巴基知道,可是他克制不住自己。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不好的事唯一可能伤害到的就是同居人漂亮的牙齿,但是这个概率也很低,因为每一次巴基都会仔细的漱口,然后再把对方的牙刷放进嘴巴,而且他会很温柔的对待对方的牙刷,用很轻的力道和很慢的速度。

巴基刷牙的时候注意力很集中,他会专心捕捉同居人残留的每一丝气息。嘴巴里含着对方的牙刷,脑袋里复习着对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除了睫毛,指节,手腕,还有茧子,嘴唇和宽阔的后背。他给它们描绘了详细的图谱,然后在乱糟糟的脑子里清扫出一块净地存放。

而花费了巴基最长时间,最多精力的是对方身上的气味和温度。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说同居人身上的味道总是让他想起本该被遗忘的圣诞节壁炉里的木柴。火光的温热和木质的气味掺在一起,还有衣服上残留的被体温烘的暖乎乎的衣物洗涤剂的气味。林林总总,在巴基记忆里刻成一种特殊的关于史蒂夫的符号。这些符号,比如气味,头发,后背之类的,偶尔会让巴基想靠在对方身上翻滚两下。但是他不会真的付诸实践,毕竟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发呆,那人对待他总是过分小心翼翼,巴基不能再黏着他让他分心。

所以他会趁着同居人不注意偷偷闻他。两人肩并肩一起看电视时;对方做饭而巴基在他身后打转时;还有在超市,同居人推着购物车,而巴基就走在他身边时。

尤其是深夜,他睡在卧室的另一张床上,可以听到对方睡着时的呼吸声。

吸气,呼气,史蒂夫完成了一次氧气的交换(巴基会在深夜里,在心里叫史蒂夫的名字,用他想象里七十年前的那种可能的语调);而巴基则呼气,吸气,完成一次和史蒂夫的气体交换。呼吸声在血管和心脏里喧嚣奔腾,然后通过口鼻在小小的房间里无声逸散,巴基在无数游移的分子里捕捉到对方的气息,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是太专注还是太不专注,巴基被史蒂夫的气息搅得有点走神,所以直到洗漱间的门被忽然推开,巴基才发现他做坏事的对象回来了。

“巴克,我……”两人对视了几秒,巴基还傻乎乎的含着牙刷,对方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巴基脑子空白,瞪着大眼睛,像一只被吓到呆怔的猫头鹰。

“巴克我准备榨果汁,你想喝哪一种?”史蒂夫把话问完。

“橙,汁。”巴基把牙刷攥在手里,含糊着吐出单词。

“好,那你洗漱好记得在睡衣外面穿上外套,今天有点凉。”史蒂夫照常叮嘱,脸色和平常没有差别。

等他关上门走出去,巴基立刻漱口并把牙刷冲干净,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把它丢回玻璃杯。刷柄接触到玻璃杯底部,发出“叮”的一声声响。

冬日战士的脸都被丢光了。

3、

巴基在用我的牙刷刷牙,为什么?

是恶作剧吗?不可能,巴基怎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巴基的牙刷坏了?也不可能,巴基的牙刷明明好好的放在杯子里。而且对方看起来熟门熟路,显然是“惯犯”。

其实,他是说,万一,有没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巴基是想和他亲密一点?

想到这里,史蒂夫有点心跳加速,他按住嗡嗡作响的榨汁机,又想起了更多小细节。

每天晚上,他热牛奶时巴基似乎总是在他身边打转,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在迫不及待的等牛奶热好,实际上巴基可能是在黏着自己?

巴基有时候会用他的毛巾,但史蒂夫一直觉得是因为对方没有用心分辨,只是随手拽一条。

他有时出任务,回来时会发现自己的床似乎被睡过,虽然床铺和他走之前一样整齐,但是长期没人睡的床铺本该是冰凉的,史蒂夫却能玄之又玄的从柔软织物上感受到一丝暖意,像另一个人的体温。还有那些说出也没人信-----史蒂夫自己也不信的-----褶皱之类的细节。他一直自我催眠是错觉,可是有没有可能,巴基真的睡过他的床?

在每一个分别的深夜里,巴基躺在他的被窝里,柔软的发丝散在他的枕头上,藏蓝色的被子轻柔的包裹着巴基的身体,他酣眠着,因为躺在另一个人的气息里。想到这里史蒂夫手有些抖,他把煎好的鸡蛋夹进三明治,记忆里的线索渐渐明晰。

他一直以为巴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记忆混乱而空白,对他来说,史蒂夫只是一个强行把他带回家的陌生人,所以他发呆,不喜欢说话,眼神总是越过他看向别处。

史蒂夫没有发现这荒原一样的沉默下是小心翼翼的接近。

他们坐在沙发上喝牛奶时,最开始总是保持三十厘米的距离,但是每次牛奶喝完他们都已经肩膀挨着肩膀;史蒂夫偶尔会给巴基吹头发,那时候巴基虽然面无表情,却总是在结束时在他掌心不着痕迹的磨蹭一下;巴基还会用他的洗发露和沐浴乳,有一次他看到巴基洗完澡偷偷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或许对方是在寻觅一丝他的气息?

“老天啊!”史蒂夫呻吟一声,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4、

“巴基,该吃饭了。”史蒂夫叫了一声在客厅看电视的人。

巴基关了电视走到厨房,史蒂夫指挥他:“马上就好,你把满了的垃圾收拾起来拿下去好吗?”

巴基连忙点了点头,他喜欢下去丢垃圾,仅仅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着睡衣和拖鞋下去溜达一圈。

“冷吗?”他回来时史蒂夫已经把饭端到桌子上,自然而然的抓起他的手握在掌心,“该给你买毛衣了巴基,等会儿我们可以出去转一转。”

史蒂夫观察着他的表情,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松开手。但是巴基仅仅呆滞了几秒钟,然后一层红晕就从脸颊蔓延上脖颈,细长的手指缠上了史蒂夫的指节。

两个人对视着,面红耳赤,心脏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们像两个傻瓜,直到早餐凉透才回过神。

5、

他们准备出门买毛衣。换好了鞋,史蒂夫给巴基找了一条自己的围巾戴上。

在出门前一秒,他握住了巴基的手。




--------------END-------------



【盾冬】完美结局(接队一?十余年后)(私设众多)

哭泣

冬喵夏烨:

  ※纯妄想。战后。接队一?


  ※没头没尾的一些想法的结合体。我爽我自己。


  ※中间有轻微的佩→盾,一共三句,没有详细描写,严重洁癖的大家请注意避雷。


  ※有一些原创人物。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介意,姑且说一下。


  


  


  美国队长四十岁了。


  


  不。请允许我纠正:


  史蒂夫·罗杰斯四十岁了。


  


  美国队长死于十三年前的坠机事故,举国哀叹。人们为他献上花束与诚挚的缅怀,总统在广播中发表致辞,对这位英雄的奉献致以敬意。等到战争结束,美国队长的形象被铭刻在洁白的大理石上,身后竖起战争英雄的纪念碑。十余年过去,这个以国为名的英雄随着那场战争,一同被归入历史的名录中。人们走进了胜利光芒照耀的新生活,黄金的年代,英雄的名号只在书本中被想起。


  


  史蒂夫·罗杰斯从十三年前的坠机中侥幸生还,在飞机撞入冰川之前,他把自己弹出了飞速下坠的机舱。两天后,霍华德·斯塔克根据通讯中的描述找到了昏死在冰层和积雪间的史蒂夫,把只靠血清吊着一口气的他秘密运回了后方的医院。佩吉·卡特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对外宣布了美国队长的死讯:为了史蒂夫·罗杰斯不必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后继续充当政府的资产。而史蒂夫醒来时,德国已然投降,他如愿以偿,在佩吉等人的掩护下藏起了美国队长的光辉名号,回到家乡布鲁克林。


  


  如今,四十岁的史蒂夫·罗杰斯就居住在那,一幢有个小院子的二层小楼。他像每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一样爱好在喝咖啡时读报,再和朋友皱着眉头对政客的行动表现出极度的批判。他的朋友,和他一起长大的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就住在他对门的另一幢房子里,不消两分钟就能从这家找到那家。有时他们也住到一块儿,一大早从同一个房门里出来,和邻居们打招呼。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儿距离他们少时的住宅只隔三个街区,周围的邻居总是有面熟的,知道他们从不到十岁时就这样形影不离,已经有三十几年那么久了。


  


  只是两人一把年纪了,谁也没结婚。


  


  在战争刚结束的那年,他们一块儿收养了三个小孩,都没有收养手续——那个年头,街头巷尾总能看见孤儿院无力收容的战争遗孤。史蒂夫和巴基心头软,先是往家抱了三个,实在养不动了,又在街坊四邻和慈善组织间张罗,寻找家境尚好的人家帮助那些举目无亲的孩子。到了这年,最大的艾利欧特已经十八岁了,刚读完高中,年初的时候交了个浅色头发的小女友,还没带回家过。最小的伊莉莎还不到十四岁,巴基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放在篮子里的宝宝,盖块破布,留张写了名字的纸条,被遗弃在街角的邮筒下面。当时两个大男人被小婴儿哭得手足无措,大半夜抱着小家伙狂奔三个街区,跑回巴恩斯家的旧宅去找巴基的妈妈求助。


  


  然后巴基被巴恩斯夫人数落了一顿,说当年叫你帮忙照顾你妹妹你不听,跑出去和史蒂夫疯玩。这下怎么样?巴基和史蒂夫像两个十岁的小孩一样低着头挨骂,震惊地看着哭个不停的小团子喝了温牛奶,在巴恩斯夫人的臂弯里渐渐睡了过去。


  


  说到巴恩斯夫人,她直到战争结束后的第二个月才见到变大后的史蒂夫。那时史蒂夫刚办妥身份和住处之类的琐事,巴基和他一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终于抽出时间回去探望亲人——史蒂夫很久之前就失去了双亲,所以两人一齐回了巴基家。


  巴恩斯夫人直接越过了拎着一兜儿东西的儿子,难以置信地捧住了紧随其后的史蒂夫的脸:上帝,你——你是小史蒂夫?你怎么长了这么高?史蒂夫含含糊糊的说了些参军啊锻炼的事,说是军队会给士兵补充营养,到他这效果特别好——他没敢说实验,巴恩斯夫人向来把他视如己出,这能让她担心好久。被无视了半天的巴基翻着白眼把拎着的东西分盒装了,掏出礼物送给还在家里的小妹妹,又趴到母亲耳边,一脸坏笑地透露史蒂夫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美国队长。巴恩斯夫人立刻瞪大了眼睛,要不是巴基掏出了咆哮突击队珍惜的合照,她差点又以为儿子在吹牛而去打他的头。


  


  现在史蒂夫和巴基还总会在周末或假日回老宅探望年迈的巴恩斯夫妇,偶尔带上三个孩子。老两口年纪大了,精神倒还矍铄,总是笑眯眯地把两个人迎进屋里。往前倒十年的时候总是巴恩斯夫妇来看他们,因为他们俩那时忙得很,还得照顾捡回来的三个小孩儿,巴恩斯夫妇总有些担心,就带上些自家烤的点心来看望这两个养着娃的单身汉。现在换到史蒂夫和巴基去探望,两个人都没什么手艺,就拎上几袋子食材,在巴恩斯夫人审视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做一顿晚餐——万一做咸了还要挨骂,说你们两个这样子怎么照顾三个孩子?还能想着顿顿去下馆子?大萧条的时候你俩也不小了吧?


  


  巴基的妹妹们也常和他们互相走访,最开始只是巴基单独去看望妹妹们,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妹妹们也开始登门拜访,有时会带着男朋友,或曾作为男朋友被巴基指摘了好些日子才终于放行的丈夫。次数多了,难免就会撞到在巴基房子里以不该出现的形象出现的史蒂夫,遇到这种情况,巴基也只能灰溜溜地把史蒂夫踢回隔条马路的他自己家。有一次巴基去看瑞贝卡的时候,她还开他的玩笑,说怎么不带史蒂夫哥一起来?巴基呻吟一声,别这么开玩笑了贝琪,再说两句我们就要被精神病院抓走了。


  


  当天回去巴基就和史蒂夫深刻探讨了这件事。他满脸愁云的觉得他家里人是不是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因为没有一个人问过巴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而他都已经快四十岁了。史蒂夫安慰他,说你家里人知道了但什么也没说,这已经是件好事了。


  巴基沉思了几秒钟,挤着五官哀嚎一声,问,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在我们捡了伊莉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对了?史蒂夫摸摸鼻子,讪笑两声,说我总觉得你妈妈在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她对我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一个邻居家的瘦小子。


  巴基大惊,说不会吧,那会儿我都还不知道你喜欢我?


  史蒂夫吸了口气,我那会也不知道你喜欢我,可你妈妈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骨头都被看穿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成年人的直觉。巴基定论。


  成年人的直觉。史蒂夫附和。


  


  然后他俩拉紧窗帘,关上灯,这才放松的抱到了一块儿。巴基在史蒂夫怀里蹭了两下,皱眉,说史蒂夫你的项链硌到我胸骨上了,史蒂夫连连应声,把挺大颗的吊坠绕到脖子后头。巴基又问,孩子们呢?史蒂夫笑笑,都在我那边呆着呢,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巴基终于呼了口气,发出悠长的哼声,回手抱住了史蒂夫的腰。


  


  


  孩子们倒是真的知道他们的关系。


  毕竟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想瞒这三个孩子也瞒不住——不然要怎么说?嘿宝贝们今晚史蒂夫叔叔和巴基叔叔想喝酒叙个一整晚的旧,你们都去史蒂夫叔叔家早点睡好不好呀——太尴尬了,更何况他们俩整天到头粘在一块,哪来的事让他们一周一次叙一整晚的旧?


  


  好在孩子们从小看他们看到大,早就懒得多分给他们一点儿注意力了,嘴巴也挺严实,从来没跑出去乱说过一个字儿。唯一头疼的是十六岁半的杰西卡前段时间突然进了叛逆期,在家里揪着他们不能说出去的关系窝里横,单方面和两个大人大吵一架,摔门而出。巴基又担心她的安全,用尽当年追踪德国人的功夫,在家附近舞厅的角落里找到了小姑娘。几个小时后,在家急得团团转的史蒂夫总算等到了搂着杰西卡回来的巴基,巴基朝他眨眨眼,她躲到舞厅去了——说起来,我为了我们的小女孩违约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史蒂夫愣了一下,总算放松地垂下了眉毛,带着笑摇摇头。


  


  这又要说到前几年了。


  


  那些年巴基还是会偶尔去街边的舞厅约女士们跳舞,有出来娱乐的夫人们,也有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孩。他从大家都喜欢的男孩成为了舞厅中熟练的年长绅士,能带着每一位还青涩害羞的姑娘在舞池中轻盈地转动。直到那天,史蒂夫站到舞厅门口的角落里等他,正直严肃的和他讨论些表面道德的问题:


  “那些女孩里面最小的能比孩子们大几岁?而你这么大年纪了,巴基,这对她们的声誉影响不好——”




  教她们跳舞而已,史蒂夫,我只是发现她们对自己还不太自信。巴基抱着臂,弯眼看史蒂夫,语调戏谑:现在年代不同了,对女孩更自由些,没人会觉得她们行为有什么不端——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史蒂夫噎了一下,嘴唇抿抿,声音几不可闻:我不喜欢。于是巴基笑起来,双手搭到史蒂夫肩上,好。那我就不去。以后我只和你跳。


  


  


  舞厅的姑娘们都不知道,那位巴恩斯先生的女步也可以跳的很好。场地在门窗紧闭的客厅,把帘子拉上,遮挡严实到房间里在白天都昏暗一片。唱片机里的唱片转动,茶几和桌椅被推到墙边儿上,空出中间不宽不窄的一块地方。巴基在那把自己交给史蒂夫,让他带领他们的动作。这么多年下来,从前笨拙的小个子总算被巴基练得出了师,虽然跳得不那么好,也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动辄踩到巴基的脚了。


  他们并不经常跳——学会是一回事,史蒂夫实在是不擅长这个,因为一个诺言而在某个周六被史蒂夫不协调的动作气得笑容僵硬的佩吉可以实名佐证。但他们总会用一支舞庆祝那些值得纪念的日子:圣诞,新年,战争胜利日,国庆日——他们现在正为了它在房间里旋转,同时也是为了庆祝史蒂夫的四十岁生日。艾利欧特带着两个妹妹上街看花车游行去了,给家里的大人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史蒂夫在随着音乐摇动时轻轻感叹,说他从没想像过他的人生会有一个四十岁,而巴基还仍然陪在他身边。巴基嗤笑一声,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活不过十岁,等我们上中学了他们又说你活不过二十岁。我当时就想,大人们都在扯淡,我的小史蒂夫精神着呢,我准能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好他,他会好好的,他能活到一百岁。


  史蒂夫不知为何失神了一瞬,脚下一滑,狠狠地踩在巴基的脚尖儿上。巴基嗷的一声,单脚蹦了两下,呲牙咧嘴的说你看,你现在这么壮实,连踩人都这么疼,我当年绝对没说错。史蒂夫一脸愧疚地把巴基抱到沙发上坐下,脱了他的鞋袜,捧住那只被踩红了的脚。巴基居高临下的开他玩笑,说他简直就像欧洲童话里亲吻公主鞋尖儿的骑士,看着怪恶心的。史蒂夫弯着眉毛,说我应该不会去吻你的脚了,但我会守护你一辈子。


  


  巴基笑着轻踹了他一下,说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大老爷们儿谁要你守护,再说从来都是巴基哥哥我看着你这个不要命的后背。史蒂夫也起了坏心眼,说那我就只能吻你的脚了,然后作势就要贴上去。巴基尖叫着把脚抽回来,骂史蒂夫脑子里面缺根弦,也不嫌脚臭,史蒂夫就在那傻笑。


  


  


  晚些时候他们见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史蒂夫还在奇怪是谁敲他们的门敲出了装腔作势的节奏感,一开门就看到了一撇熟悉的小胡子上面粘的霍华德。他后面站着佩吉,依旧涂着鲜艳的红唇,眼角笑出点细纹。


  史蒂夫连忙把两位贵客塞进屋里,免得被邻居目击到名人造访再问东问西。史蒂夫和巴基有些年头没见过他们了,连书信往来都少有,对这两人的近况了解几乎停留在广播和报纸的新闻头条里,就像每一位不认识他们的普通民众。霍华德进屋,看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推回原位的桌椅茶几,再看看唱片机上还没拿下来的唱片,一下就知道屋里的俩人之前干过什么。他朝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巴基打趣:中士,你的脚还在吗?


  


  托您的福,可能还没瘸。大家都知道史蒂夫唯一对自己人下狠手的时候就是在他跳舞的时候。巴基瞄了眼史蒂夫,后者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僵在了佩吉边儿上。依旧美丽的女士忍俊不禁,说你居然还敢和他跳舞,中士,我和他跳过一次之后恨不得让所有舞厅挂上史蒂夫·罗杰斯禁止入内的牌子。巴基笑出了声,所以我们在家跳,卡特特工。


  


  佩吉和霍华德也是来给史蒂夫庆生的,两个大忙人相约在这年国庆日给自己放个假,来看望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史蒂夫挠挠脸,笑着说这么看我这个生日还挺方便的。霍华德不赞成的摇头,说其实只要我们想,你的生日是哪天我们都能找借口来找你,你得接受我们只是单纯的把你忘了的事实。史蒂夫作势拍了他一巴掌,说至少我现在接受了斯塔克等于混蛋的这个事实。


  他们互相问起了近来的生活,史蒂夫说他和巴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般的市民。他在一家画室给小孩们当美术老师,巴基的服役记录还在,吃着退伍军人的补贴,又找了份闲散的工作,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佩吉想了想,说我们两个在干什么应该已经被报纸报了个底朝天了,大概也不用说了。他们看着史蒂夫和巴基的小窝,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感情问题,佩吉至今未婚,说是在遇到史蒂夫之后她发现别的男人一个都入不了眼。史蒂夫慌慌张张地看了眼巴基,又看看佩吉,张张嘴想要说些道歉的话,被佩吉制止了。她说就当她嫁给事业了吧,她对这种生活挺满足,女人又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然后三个人合伙开起了霍华德的玩笑,说四个表面单身的老家伙里面就只有你还是真的光棍一条,还是说你也打算娶你的斯塔克工业过一辈子?


  霍华德气不过,吹着胡子爆料说他已经有一个打算追求的对象了,是个叫玛利亚的姑娘,比他小上十岁多,他只是还没想好怎么正式和她打招呼。巴基笑他,那你可加油,没准你以后就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能把爱人介绍给别人的人了。


  


  这句话之后屋里沉默了一阵儿,霍华德难得不混蛋的搭上两个朋友的肩膀,说世界早晚会接受你们的,你们两个的时间还多着呢,只要等就行了。然后佩吉轻松的接过了话茬,说这样看血清可真是够神奇的,你们两个也就才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我们俩的皱纹可是一天比一天多了。说完,她摸摸夹杂在深色头发中夹着的两三根银丝。史蒂夫莫名慌乱了起来,连连说就算你老到满头白发也依旧会是位聪明干练的女士,这与外貌和年龄无关。佩吉笑了一声,你怎么突然之间会夸人了?不过观点确实挺有你的风格。


  


  傍晚霍华德和佩吉离开之前,佩吉给两人留下了两盒从英国老家带来的红茶,说是多年未见总该送点礼物。霍华德本来还想请三人去高级餐馆吃些晚餐,但史蒂夫和巴基拒绝了。一是三个孩子差不多快回来了,他们得给小家伙们准备吃的。二是美国队长的脸多少还是有人认识的,跟在这两位名人身边去高级餐馆的话,保不齐就被报纸媒体发现,暴露身份,顺带牵扯出他当年诈死的真相。霍华德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说法,给了他们一个私人地址,说要是想叙叙旧的话可以给他写信,他闲得发慌的时候能拿出来找个乐子。史蒂夫和巴基站到门口送他们,看着两人钻进同一辆黑色车子,向着夕阳远去到模糊不清。


  他们又向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巴基侧头,说史蒂夫,我也想有辆车了。史蒂夫正直严肃的摇头:我们用不上,也买不起,巴基。棕发的男人哀叹一声:也对,有钱人的玩意。然后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手,说霍华德那个会飞的汽车怎么还没研究出来?我还指望着从他那搞个一天驾驶权呢,多酷。史蒂夫失笑,说你还是别了,万一你从天上掉下来,我可受不住那个。


  


  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小蛋糕,两个巴掌那么大,上面涂着国旗色的奶油。史蒂夫看到它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艾利欧特知道美国队长这一回事。他们捡到他的时候他都快六岁了,已经开始记事了。那时美国队长算是个大明星,咆哮突击队的战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史蒂夫和姑娘们表演的样子还总在往电影开幕的广告和报纸花边上放呢,称得上家喻户晓。这孩子又聪明,偶尔听到史蒂夫和巴基的闲聊,又无意间看到过那张咆哮突击队的合照和穿着制服的史蒂夫,就明白了一切。后来他也不怎么提这个,搞得史蒂夫都忘掉他知道回事了。


  艾利欧特看史蒂夫愣了神,挠着头解释是他趁着高中刚毕业的这段时间去打了几段短工,手头有点小钱,正好碰到蛋糕店的国庆日特惠,就特意要了个红白蓝的蛋糕。杰西卡说话还是叛逆期的尖锐,对蛋糕看起来就有毒的配色进行了毫无保留的嘲讽——她和伊莉莎倒是真的不知道史蒂夫的故事——然后别别扭扭的祝“只有脸看得过去的老头子”生日快乐。最小的小姑娘踮起脚尖,捧着史蒂夫刮过胡子的光溜溜的脸颊吻了一下,啾的一声。史蒂夫被感动得快哭出来了,带着老父亲对儿女懂事特有的满足感,蓝眼睛里闪着水光。巴基在一边起哄,用“让我们为美国队长欢呼”的语气说让我们祝史蒂夫生日快乐,一二三唱。


  


  艾利欧特和伊莉莎配合的齐声合唱生日快乐,杰西卡故意把国庆日的概念混了进来,在哥哥和妹妹整齐的声音里唱起了星条旗永不落。没唱出两句屋里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团,巴基跪在地面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骂杰西卡你这个坏姑娘。杰西卡也没憋住笑场了,边努力呼吸边得意地说:你又没说明白让我们唱什么。史蒂夫捂着脸笑出了眼泪,不知是真的因为笑过了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后他们把蛋糕摆到了桌面上,插上红白蓝扭在一起的四根蜡烛。艾利欧特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支星星形状的蜡烛,白色的,插在国旗色的蛋糕中间就像美国队长胸前的那一颗。史蒂夫顺手从巴基的口袋里掏出火机,他知道他经常背着自己抽烟,只是从没管过这回事,点燃了五支蜡烛。伊莉莎蹦蹦跳跳的跑去关了灯,让整个房间浸泡在跳动的烛光里。这次他们认认真真地唱完了生日歌,没人再捣乱,然后按着史蒂夫让他闭上眼睛许个愿望,还不许他说出来,说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史蒂夫说,好吧。然后他闭上眼睛,在仪式感的推动下竟真的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愿望来。他想让巴基永远平平安安的和他度过一生,想让这群捡来的孩子们都顺利长大,他想要世界和平永远不再需要美国队长。


  


  最后他决定向不存在的上帝许愿:希望现在的生活持续下去。


  


  史蒂夫睁开了眼睛。


  许好了?巴基问。史蒂夫点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伊莉莎眼睛亮闪闪的问他许了什么愿望,史蒂夫故意撇着嘴巴,说我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小姑娘的脸瘪了下去,史蒂夫揉她的头,说来分蛋糕吧。


  不只有蛋糕,还有巴基做的晚餐。分量很足的一桌菜,算不上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大男人的手笔。史蒂夫一边给每个人分牛肉和土豆,一边说往前数几年可想象不到我们能随随便便的准备出这么丰盛的晚餐,哪怕是圣诞节都没有这么多食物。巴基给孩子们盛番茄汤,笑着说你怎么不说我们小时候?捧着干巴巴的面包和一小截香肠大半夜蹲在布鲁克林桥边,就为了等准点放起来的烟花,当时还觉得这是一年里除了圣诞节最好的一天。史蒂夫还笑,当时你和莎拉都骗我说烟花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才放的,我就没拆穿过你们,得装出特别惊喜的样子才能让你们俩也笑一笑。巴基夸张的“哇”了一声,说你伤到我的心了小史蒂薇,莎拉肯定不知道她把你生得这么聪明。


  


  杰西卡发出不耐烦的叫声,说请停止在晚餐时间进行你们的老年人叙旧行为,要说等夜深人静你们俩独处的时候再说,保证你们叫的多响都没人听得见。艾利欧特手快的捂住边上伊莉莎的耳朵:杰茜,注意言辞!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晚饭后一起去看国庆日保留的烟花项目,史蒂夫和巴基走在前面,三个孩子在后面吵吵嚷嚷的走成一堆。史蒂夫还能听见杰西卡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小声抱怨艾利欧特的性格越长越像史蒂夫这个性格古板的老头子,管天管地管东管西恨不得连街上有人说句脏话都要去纠正。巴基也听到了,他故意退后几步,神神秘秘的说其实史蒂夫本人说的脏话绝对不少,你们想听的话我偷偷摸摸录给你们。杰西卡发出一声尖叫:我绝对不想听,我和伊莉莎还没成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进警察局起诉你虐待少年儿童!


  伊莉莎吃吃的笑,艾利欧特面无表情的指出有些未成年人刚在餐桌上“虐待”了另一个未成年人,这是双标。


  


  布鲁克林大桥还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光辉地立在那,只是烟火似乎成了种情怀,挤在桥下来看的人比那些年多了不知多少,还有几个带着箱子的小贩在卖些零零散散的小玩意。伊莉莎被闪闪发光的胸章吸引走了,艾利欧特匆匆忙忙地表示他可以负责照顾妹妹们,拉着杰西卡钻进人群里,把两个大人丢在了原地。史蒂夫和巴基互相喂对方吃了几颗“孩子们长大了走不丢”的定心丸,保持着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在一块空地上坐下来看暗蓝色的天空。


  烟花表演还没开始,周围吵吵嚷嚷的,人们三两成群地走动着,还有不安分地跑来跑去的小孩。史蒂夫从一个抱着箱子的半大少年手里买了六支荧光棒,三根一组首尾相连的穿成圈,把其中一个挂到巴基脑壳上。巴基反手抢过史蒂夫手里的那一圈,比划到史蒂夫头顶,硬说那是个天使的光圈。史蒂夫笑着把巴基的手拿下来,说伊莉莎现在都不搞这些了,巴基哼哼两声,表示自己是心态年轻,不会像史蒂夫一样被年轻人在背后念叨。


  


  他们又谈起年少时一起看的烟花,那时史蒂夫单薄的身板哪怕在七月初的夜晚也会着凉,偏偏金发的小个子还一直倔着,不肯承认自己正在发抖。而那时的巴基会特地多带件衬衫出来,大一号,正好能裹住史蒂夫。


  四十一岁的巴基顺势捏捏史蒂夫的上臂,健壮的男人现在只穿了件半袖的上衣,皮肤温暖又灼热,四倍代谢的体温烫得巴基的手心暖呼呼的。巴基感叹,要是那时候你的体温高成这个样子,我就要吓死了。他想了想,又说,要是现在你还感觉冷,我的上衣可包不住你了。史蒂夫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面前巴基的眼睛惊奇地睁大了,亮晶晶的瞳孔里绽开一束光点。人群更加喧闹起来,在一波又一波的声浪中,史蒂夫捕捉到了烟火升空的锐声。


  


  他回头,墨蓝色的夜空被绚烂的彩色分割成无数的小块。烟花接连在空中盛放,就像盛夏时节绚丽的花朵。先是红色和橙色,又接了一轮闪成星星的金色亮点。再接下来是红白蓝三色的烟花一齐冲上天空,模模糊糊拼出一丛星条纹。


  大家都看着天空,没人注意坐在地上的两个再普通不过的看客。他们在人与人的脚踝间打好掩护,紧贴着地面,越过三十厘米牵住对方的手,手指交缠,就像天上交杂的光带。巴基眯着眼露出柔软的微笑,感叹现在经济好了,连烟火都放出了花样。史蒂夫侧过头,看着巴基的微笑被天上的光渲染上不同的颜色,心里莫名蒸腾起温暖甜蜜的幸福。


  


  这才是该有的生活。


  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人陪伴在身边,时代正确的迈进着。没有物是人非,没有时过境迁,他和他爱的人在黑暗中手心相对,享受着同样的记忆和同样的烟火。


  


  天边的烟花依旧接连升腾着,一丛接着一丛。金黄的,亮粉的,深蓝浅蓝交加的,史蒂夫被长久时间洗至褪色的记忆又渐渐被点亮。表演渐渐进入尾声,亮绿色的火光接替重复升空的红白蓝照亮了桥边的天空。


  


  和史蒂夫颈上的吊坠闪着同样颜色的光。


  


  


——————end——————


  


  



梗源。对不起。这根本不是队一文。(掩面)

【盾冬】恋人已满(半失忆梗 又名:我的男友一觉起来变回了朋友)

冬喵夏烨:

  ※是一个太太想看的梗……虽然太太本人八成看不到这个。  

  ※热心房东stark背景。(这是什么)全员友情向。

   硬要说的话,是队二文x原作魔改有

  ※文中一切科学知识请视为魔法。逻辑硬伤。剧情胡扯。

  ※事实上心理上偏无差,但相关位置描写为盾冬

  ※我又冲动了……我发现我对写别人想看的梗的热情比写自己脑的梗高…………

  ※我杀lof。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史蒂夫醒了。

  

  他有段时间没睡的这么舒坦了:上个月中旬的时候一群不知哪来的外星章鱼掉进了这颗倒霉星球的大气层。复仇者们被迫紧急出动,来接手这桩把迷路的外星人送回老家的苦差事——说实话,为什么他们总会迷路到地球上来?

  几度交手之后复仇者们发现,这群章鱼虽然个头庞大,但战斗力倒不算强,也没有什么破坏欲望。可令人崩溃的是这群家伙似乎进入了因迷路而出现的恐慌状态,还拥有打开虫洞的空间传送能力,一经扰动立刻逃之夭夭,留下刚赶到的复仇者们在原地气喘吁吁捶胸顿足。而且不知是地球的磁场干扰还是纯属倒霉,它们这手神乎其技的传送从来都只限于地球表面的坐标,复仇者们只好跟着它们从纽·约跑到非洲,辗转到中·亚,随后奔赴法·国南部再中途折向里·约热·内卢。一个月下来,这群超级英雄个个筋疲力竭精神崩溃,对昆式战·机乃至空中旅行产生了生理性的抵触——用托尼的话说,他要立刻取消预订的天空餐厅,并把钢铁侠战甲的长途飞行功能替换成空间传送,以他的天才这绝对做得到。

  

  直到两天前,他们终于根据总结出的坐标乱数规律,成功在新西·兰堵住了那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外星生物。根据计划,他们需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它们,再利用布鲁斯根据获取到的组织残片研发出的麻痹制剂暂时剥夺这些大块头的行动力。事实上他们也成功的完成了这个计划,当索尔把软塌塌一滩软体动物塞进他的阿斯加德飞船,并承诺把它们带回它们的母星时,所有人都从突然松弛的神经中读出了一行大字:放我回家,我要睡上三天三夜。

  

  倒没有三天三夜那么多。史蒂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了十三个小时。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身边,巴基正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一直蒙到后脑勺,一副要把自己按在羽绒和棉花的天堂里窒息而死的架势。史蒂夫被这景象弄得忍俊不禁,幸福的微笑蜿蜒着爬上嘴角。

  巴基在任务里也怪辛苦,经常在几十米高的地方抱着装了大剂量麻醉弹的枪支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趴上几小时。其间总是因为一些其他干扰吓跑目标导致前功尽弃不说,最后一次行动总算成功麻倒了两三只外星生物,还被其中一只麻痹失控的腕足从三十来米高的狙击点上扫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软体动物的胶质身体里。那之后巴基就昏昏沉沉的,叫他也就只是模模糊糊地嗯一声,吓得史蒂夫赶紧叫了随行的神盾医生。结果医生看了半天,拿着个什么高科技仪器对着巴基的脑袋扫了两遍,得出了一个“可能是因为章鱼身上太软,把他弄困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的结论。史蒂夫瞠目结舌,但也只能谨遵医嘱,在抵达大厦的十分钟内把人剥了一身紧绷绷的作战服换好睡衣,抱到床·上放放好。

  

  结果一睡就睡到现在。

  他尝试着把那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从被窝里解放出来,以免自己的爱人真的被软绵绵的床·上用品闷得喘不上气,谁知巴基哼哼唧唧地拱了他一下,直接把头顶也缩进了羽绒被的怀抱,接着睡得一动不动。史蒂夫无奈,只能抱希望于超级战士没那么容易被温柔的陷阱杀·害,起身去换晨跑用的装备,放巴基一个人继续沉迷被窝。

  

  山姆早早的等在那,他没参加那项折断了所有超级英雄超级神经的精神污染任务,所以看上去十分精力充沛。他看着史蒂夫写着久经劳累的脸,扬言今天一定不会被史蒂夫超车五圈——一小时后,他手舞足蹈地咒骂着超级士兵血清的功效,和史蒂夫踏进了复仇者大厦的前厅。史蒂夫拎着一兜食材,邀请山姆去他的楼层一起吃点早餐,以补偿那十几次“在你左边”的精神伤害。山姆当然没理由拒绝,口头上承包了纸袋里的培根和吐司面包,跟史蒂夫勾肩搭背的上了楼。

  史蒂夫进屋就先溜过去探头看了眼卧室,巴基还在睡,没再把头严严实实得捂在被子里。窗外刚亮起的阳光撒进来,刚好把巴基棕色的头发染成史蒂夫似的金色。他在被窝里蠕动,短裤边儿里露出的大腿夹着被子,摩擦几下,皱着眉用只有超级听力才能捕捉到的音量咕哝了一句“这被子怎么这么滑溜”。过了几秒,背后有人发出极其突兀的轻咳声,史蒂夫一回头,发现山姆在门口做出一副皱着鼻子扇风的酸臭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没注意面部控制,脸上都快开出花儿了。

  

  鉴于自己疑似给目前单身的朋友造成了二次精神伤害,史蒂夫把山姆供到沙发上,并给他煮了一杯热乎乎的咖啡,自己跑去和客厅一个吧台之隔的厨房里与食材战斗。山姆在史蒂夫把培根煎的咝咝响的时候被电视柜上的一台老式唱片机吸引了注意力:“嘿,你们什么时候搞到的这东西?”

  

  “上次任务的前一天巴基从旧货市场搞到的——”史蒂夫顶着煎肉的响声从厨房喊过来,“听卖主说是他父亲的东西,还好用。我和巴基还没来得及去收唱片,只有这个,没法给你播一下。”

  

  “也就你们两个能把斯塔克的高科技大厦搞得像是怀旧经典展。”山姆环顾四周,在巴基搬进来之后这层楼就不断向上世纪的风格演变——史蒂夫一个人在这的时候他可没心思搞这些,这算是他们俩重逢后共同发展出来的爱好。现在它看起来就是一间大型四十年代公寓,除了这房间里多少还有些电视机这类的现代科技。

  

  “可能只是因为我俩的审美还被留在那时候,”史蒂夫给培根翻了个面,看了看,把它们分倒到三只盘子里,“巴基可能好些,我对现在的美学风格还是有点消化不良。”

  “因为那家伙根本不懂美学,你看看他上次背地里画的我。”山姆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半边翅膀的人形物体,史蒂夫不得不偏过头,免得把什么喷到刚打进锅里的煎蛋上。

  

  “别这么说,”史蒂夫忍着笑出声的冲动转回来,把胡椒粉撒在这一份蛋上,“在如何讨好喜欢姑娘的着装美学上,我还没见过比他强的人。”

  

  “那现在接受讨好的那姑娘长得可真够壮的。”山姆朝他翻白眼,在颜色对比上尤其明显。

  

  史蒂夫难得摆出一副厚脸皮的姿态装作接受褒奖。

  

  

  史蒂夫和山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唠着,直到史蒂夫和巴基的卧室里响起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操!”。山姆被这动静吓得猛地一激灵,史蒂夫更是把刚颠起来的鸡蛋直接倒在了地面上。两人不自觉地把视线转向那个“F”开头的字传过来的方向,却只看到巴基火急火燎地从房间里撞出来,连鞋袜都没穿上,眼睛匆匆扫了房间一大圈,然后冲向那扇很有年代风格的大门。山姆的位置更近些,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冲在思维前面从背后扑向几乎在砸门的巴基,把他面朝下压在地上。

  

  “你冷静点!巴恩斯!”他几乎在嘶吼。

  

  “放开我!”巴基撕扯着压在他肩上的棕色手指——用右手,这不合逻辑,山姆想——“他·妈的我不能在这——”

  

  “这很安全,你就住在这!”山姆吼回去,史蒂夫也赶过来,正边跑用裤子擦自己沾了油的手。

  

  “就是因为这很安全!!”巴基挣扎地更剧烈了,他开始用他的左手,山姆快要按不住他了,“操蛋的你们不能把我送到后方!既然我还活蹦乱跳我就——妈的,Gabe,史蒂夫还在他妈的追捕佐拉,我们得回去——”

  

  巴基终于把自己翻了个面,正对着一脸震惊的山姆,随后他像是被暂停了一样定在当场,眼睛整个瞪的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山姆的脸。

  

  “Gabe是谁?”山姆没反应过来。

  “你·他妈是谁?”巴基看上去就像要一拳打过来。

  

  庸医!

  这是史蒂夫在冲过去拉架——阻止单方面殴打——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巴基又失忆了。

  

  史蒂夫坐在公共空间的沙发上,双手支在一起,眉头间挤成一座起伏的山峦。

  

  说是又,其实并不准确。这与前些次的状况实际上大相径庭:那些是因为脑部的破坏与神经紊乱造成的整体记忆缺失,随着生理状况的恢复,它们已经很久没发生了。而这一次,十分奇异地,巴基的记忆返回了史蒂夫曾失去巴基的那一刻。史蒂夫试探过,想搞清楚巴基究竟还记得多少,但令人遗憾的是,巴基似乎只是单纯的失去了后来的一切记忆,认知回归了七十年前,并误以为自己是在掉落火车后被送回后方养伤。

  他依旧没能记起那些被冬兵遗失后尚未找回的部分。

  

  不远处的隔间里,有位神经科医生在给巴基检查,史蒂夫拜托贾维斯迅速联系到了这位专家。先前让巴基平静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几乎在史蒂夫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一瞬间,他就停止了对山姆的暴力行为,转而扑过来,死死地把史蒂夫箍进怀里,扔着山姆在一边叽叽咕咕的边骂边出去找伤药。史蒂夫花了点时间来解释目前的状况,例如巴基还记得的那场战争早在七十年前就结束了,再比如他的脑子曾经出过些问题——史蒂夫没讲细节——这次可能是什么后遗症,他们得去检查一下。巴基皱着眉,看起来一时间没法接受这奇幻的说法,但他对史蒂夫无条件的信任最终占了上风,换了衣服,跟着史蒂夫离开了他们的“怀旧经典展览层”。

  路上巴基的眼睛几乎一直粘在斯塔克大厦那些随处可见的高科技产物上。

  

  “他怎么样?”

  史蒂夫感觉有谁坐到他旁边,他转过去,他刚挨了一场无妄之灾的朋友在边上看他,还拿着块湿毛巾敷肿起来的眼睛。

  

  “医生还在看,还不知道。”史蒂夫揉揉自己的眉心,试图使自己看着没那么苦大仇深,“刚才的事……”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挨巴恩斯揍,好歹这次他揍我用的是右手。”山姆随意挥挥手,然后把毛巾按回眼圈上——多亏他的肤色,那看着不太夸张。“说真的,我可能比你还希望巴恩斯完全恢复,他每次发作挨揍的八成是我。虽然那之后他为了道歉请我去喝酒的时候我是挺乐意的。”

  

  史蒂夫看着还是满脸歉意。

  

  “行了哥们,我俩打架最愁的那个怎么是你?”山姆勾着史蒂夫的肩膀把他拉过来一点,“不过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和以前那几次可不太一样。”

  

  “他的记忆又出了问题,今天早上他以为我们还在打仗。”史蒂夫叹口气,“他忘了从火车上掉下去之后的所有事,那之前的事也没多想起什么。”

  

  “老天爷。”

  山姆跟着史蒂夫不自觉的眼神,一齐看向巴基在的那个房间。隔着一层磨砂材料,能看到里面的医生忙忙碌碌地在房间里走动。他又把目光转回来,“还没出来结果?”

  

  “是。”史蒂夫又恢复了那个把双手支在一起的姿势,额头抵在手背上。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抿动嘴唇,欲言又止。

  山姆就静静等着他,给史蒂夫充足的时间来决定是否开口。最终史蒂夫长出了一口气,几乎是借着气声讲道:“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他问题的进一步恶化。自从他进入恢复阶段,他从没一次忘掉这么多。”

  

  山姆没说话。

  

  “尽管从经历上讲,他的记忆停留在那时并不一定是坏事。那后面的一切都糟透了,有时我甚至暗中期待着他能从那段沼泽一样的过往里脱身,而不是在自罪中越陷越深。”史蒂夫轻声说,像是他正说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但如果这件事预示着他状况的恶化,今天他忘了七十年的经历,可能明天就会忘掉上战场以后的事,再过些日子也许会忘掉一切,变回……”

  他吞咽了一下,“变回我在桥上见到的那个人。”

  

  

  “你太害怕失去他了,伙计。”山姆一针见血。

  “或许是这样。”史蒂夫承认,低着头,不知是在看地板的接缝还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但作为他最亲密,最熟悉的人,我却只能看着他被空白和茫然笼罩,无法得知他正经历的感受,甚至连抱住他,给他些安抚都没法做到……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住第二次。”

  

  “放轻松,你想得太多了,史蒂夫。”山姆拍他的肩,“一是结果还没出来,巴恩斯的状况不一定就那么糟,说不定这一次也只是暂时性的症状。二是,你也看到了,巴恩斯醒过的来第一时间就要去找你,你现在也不用担心自己再成为帮不上忙的陌生人。”

  

  史蒂夫看起来放松了些,虽然他依旧拧着自己的眉头。

  

  山姆刚想说点轻松的玩笑话,终结凝固在周身的紧张气氛,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抽了口气,随后往史蒂夫的方向凑了凑,稍稍压低了声音。

  “我得说,有件事需要问你一下。”

  

  “嗯?”史蒂夫下意识地出声。

  

  “你和巴恩斯,我是说,你们俩,”山姆看起来有些犹豫,“是从打仗的时候就是现在的关系吗?”

  “什么?当然不,山姆,你也知道那时候……”史蒂夫语速急促,“我们当时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之间可以有这样的感情,军队也不允许,所以……”

  

  史蒂夫的声音消下去了。

  他像是离了水面的鱼,嘴巴滑稽地一张一合,也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他显然是意识到了和山姆相同的问题。山姆挪过去拍拍他的肩,“很显然,现在我不该说些什么‘欢迎回归单身贵族’,这太混蛋了。”

  

  史蒂夫苦着一张脸,表情比先前还要“紧凑”。

  在以往,史蒂夫并不是没有过对于他和巴基分开的设想:他常常在一场战斗后陷入自己的脑海,假设某颗堪堪擦过胸口的子弹真的打进心脏,他能在最后的时间里挣扎多久,再对巴基说些什么。抑或是更糟的情况,若是他再次不幸独活,他能否做到在掩埋巴基后坚持在这世界上弥留,来背负那些常人无法担起的责任。

  他也不止刚刚那一次想过,如果巴基那颗饱受摧残的大脑再次停摆,再不记得任何他们之间的故事,也记不起任何人。每每想到这里,史蒂夫的内心总渗出一股无名的恐慌——不要紧,最糟也不过是从头来过。史蒂夫对自己说,把恐惧压回心底。如果巴基不再认识他,他会重新介绍自己,作为被遗忘的爱人。就算巴基每天早上的记忆都会刷新,他也会用早安吻叫他起床,对他说,你好,我爱你。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现在的情况:巴基只忘了一半。他们对彼此依旧同等重要,只是从伴侣关系回到了最亲密的挚友,这让史蒂夫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该怎么办?他不清楚当年的巴恩斯中士对他的队长究竟有没有发展出友情之上的感情,但鉴于他自己的经历,他只能保守的推测没有,何况那时巴基总会和他分享和某位护士搭讪的过程。史蒂夫想象了一下他对现在的巴基坦白他们关系的场景:巴基一定会把惊讶和疑惑压在最深的眼底,露出他最自然的微笑,声音柔得像阳光,“真的吗?我们?这可真不错。”

  巴基不会对他的话产生一点儿怀疑,哪怕他对这段从友情中变了形的感情毫无印象。史蒂夫并不想这样。与其强迫巴基为了他毫无准备的接受全新的关系,他不如一直隐瞒着,顺其自然的从朋友关系继续,直到时机再次成熟。

  

  在那之前,史蒂夫决定扮演好一位亲密的朋友。

  

  

  咔哒。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先出来的是巴基。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板让它保持敞开,随后怀中抱着一摞记录的女医生跟了出来,向巴基点头致谢,并在巴基回到检查室内后快步来到史蒂夫所在的沙发前。

  

  “罗杰斯队长。”她说。

  “布兰特医生。”史蒂夫连忙回神,从沙发上站起身,“请问巴基……”

  

  “以这里可以提供的设备的检查结果,和巴恩斯先生的旧病历做对比来说,并不是旧疾复发,这一点可以放心。”女医生推推眼镜,把一颗定心丸灌给史蒂夫。史蒂夫刚想舒口气,那口气就被接下来的一句“不过……”吊在了嗓子眼里。

  

  布兰特医生有点好笑地看了一眼被自己卡得脸上泛红的美·国队长,把怀里的那叠纸挨张排在茶几上,“不过根据扫描结果,我发现巴恩斯先生的脑部活动有些异常:他的长期记忆区目前处于不活跃状态。这可能是导致这次暂时性记忆缺失的原因。”

  她把其中几张脑扫描的图片指给史蒂夫看,史蒂夫当然看不懂,他如此投入只是想多了解些巴基的状况。

  

  “我需要了解一下,罗杰斯队长。”布兰特医生打断了聚精会神的史蒂夫,“巴恩斯先生在表现出异常前是否受过什么外界刺·激?包括生理和精神方面。”

  

  “从三十米高的地方摔到了章鱼身上。没受外伤。”史蒂夫老老实实地答。

  

  “新闻里的那个?”布兰特医生抬眼。

  

  “是。”史蒂夫以个人名义在心里宣布神盾的随队医生已经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超级人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事不说,连脑神经都能完成自我修复。”布兰特医生做出一副“你们让我怀疑从本科到博士的所有知识”的表情,“那么原因可以基本确定了,这次坠落的过程的刺激使巴恩斯先生的大脑与他七十年前的坠落产生联系,导致记忆中枢的神经信号紊乱,造成了记忆偏差。”

  

  史蒂夫全身都紧绷成了一块石头,“那,巴基还能不能……”

  

  “我刚才说‘暂时性记忆缺失’的时候您不在吗?”布兰特医生失笑,“关心则乱,队长。如果是正常人的话真的不能保证,但以巴恩斯先生以往记录上的神经修复速度,他恢复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史蒂夫卡进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出来,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险些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布兰特医生向史蒂夫嘱咐了几句“在他恢复前不要刺·激他否则会出不可知的问题”或“叫他多休息,严禁熬夜”之类的话,抱着那一叠纸张返回了磨砂隔间。再出来的时候她身后跟着巴基,他随着布兰特医生的话语不住点头,多半是在听医生的嘱咐。

  

  巴基的嘴角正习惯性地上扬着,史蒂夫的脸一瞬间亮了起来:现在的巴基很少这样笑了,他在平时更加沉默安静。他几乎下意识地迎了上去,打开手臂,想要给巴基一个拥抱,再把头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来抒发这一个早上的担忧与得知爱人平安无事的喜悦。

  

  但他在距离巴基不到半米的地方来了个急刹车。

  

  巴基现在不记得我们正在交往。史蒂夫提醒自己,突然来一个大拥抱说不准会吓到巴基,你得表现得像是从前,在布鲁克林或军队的时候,像关系最好的哥们。史蒂夫绞尽脑汁,一时半会竟没想出到底哪些动作不算是“出格”。

  拥抱?可能正常,也可能太过了。只讲话?又显得太生疏。亲吻?老天,巴基会以为他们要被人抓走的——

  最后他在巴基的全程注目下,张着双臂,像只追着人跑的白鹅一样僵硬地晃过了这半米距离,绕到巴基身侧,把其中一边“翅膀”挂到了巴基肩上。

  

  “我担心死你了,兄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一旁传来了手机砸到地板上的声音。史蒂夫控制自己的眼珠往前撇,发现山姆没肿着的那边眼睛几乎瞪到了外头,而布兰特医生在几秒钟内推了两次眼镜,不停的眨眼。

  史蒂夫·罗杰斯罕见地感到自己即将社会性死亡。

  

  巴基明显也愣了一下,但他立刻靠了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搂到史蒂夫脖颈后头,就像他们从以前到现在最常做的那样。

  “嘿,别担心,史蒂夫。你现在紧张过度了。”巴基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甜蜜的笑,史蒂夫简直不能更喜欢这微笑恰到好处的弧度。那双绿眼睛从斜下方望上来,近到史蒂夫能清晰地看到那其中自己的倒影,“医生说我的神经组织复原能力很强,这种记忆缺失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而且,你看,我现在好得很——史蒂夫,史蒂薇,你还在吗?”

  

  史蒂夫走神了,他们的距离这样近,巴基柔软的发丝就蹭在他的颈侧,发尾随着巴基讲话的微小动作一下一下地扫过他露在领口外的皮肤。他甚至能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巴基微凉的体温。史蒂夫暗骂自己不争气,如果放在平常,在这种场合下,他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扰动而心猿意马。可现在,由于他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巴基并不记得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挚友,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保持在合适的位置,史蒂夫反而开始关注他们间那些微小的接触:几乎每个细节都使他心动得不知所措。

  

  可这偏偏因为他现在不能吻他。

  

  

——————————————————

  

  

  认识山姆可能是史蒂夫人生中最大的幸运之一。

  在先前的尴尬情形下,山姆先是有礼地将布兰特医生送离了气氛诡异的前厅,又转回来,给开始忧虑自己的状况是否已经给史蒂夫带来困扰的巴基和手脚僵硬忘记怎么走路的史蒂夫打圆场。巴基对早上打了山姆的事情说明了歉意,他说他当时脑子乱得很,满脑子都是史蒂夫可能还在打仗,而那个不知道逃跑的家伙没有他看着绝对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山姆摆了个夸张的姿势表示自己宽宏大量不会在意被失忆的朋友揍两下,只是等巴基的状况恢复后得狠狠敲他一笔做补偿。

  

  其他的复仇者始终没有露过面,不知是实在太累还没起床,还是有什么事不在大厦。史蒂夫和巴基回到了他们的楼层,而山姆说他先去叫份外卖,等下会上去找史蒂夫说些事情。

  

  刚一进门,巴基就凑到史蒂夫边上,悄声问史蒂夫,“说起来——我们现在的浴室在哪?”

  史蒂夫这才想起巴基出任务回来就一直迷糊着,早上起来又出了这么一档事,一直没来得及洗澡:他身上可能还粘着干透了的外星章鱼粘·液,史蒂夫仔细一看,果然在巴基的下颌处发现了可疑的干涸痕迹,干巴巴地粘着,看着就不太舒服。于是他连忙带着巴基进了浴室,把柜子里存着的浴品排成一列,“呃,你还记得这些怎么用吗?巴基?”

  

  巴基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这些就像是肥皂?”

  “对。”史蒂夫回答。很显然巴基并不记得,但他总是这么聪明,“不过功能有些区别。这瓶白色的用来洗身体,蓝色的是洗头发用的。”

  “谢了,史蒂夫。看起来我真是忘了不少事。”巴基轻笑了一声,然后,在史蒂夫惊恐的目光下,他直接开始解自己的衬衣扣子,并迅速的脱掉了它。

  

  史蒂夫立刻感到身上一股燥·热。老天,他敢保证,在今天之前他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俩看对方的身体从小看到大,又同为男性,其实早就习惯了。但今天他的神经不得不紧绷在这方面,这就让一切以前忽视的事被无限的放大,几乎动摇史蒂夫的意志。

  

  “嘿,你眼睛都直了。”巴基偏偏在这时出了声,嘴角翘着,外裤脱到一半,“想和我一起洗?我倒是没意见,就是这个浴缸不一定够大。”

  

  史蒂夫左脚绊右脚地逃出了浴室。

  谁知巴基就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跟了出来,“还有个问题——”

  史蒂夫把视线锁定在巴基背后的浴室瓷砖上,不敢再往巴基身上看一眼,再被这样直接刺·激他非得丢了他的自制力不可,“怎么了,巴基?”

  

  “我得知道,这东西防不防水?”他用余光瞟到巴基抬起了自己的胳膊,金属的那一条,“万一洗着洗着被自己胳膊漏的电弄出个好歹,那就闹大笑话了。”

  

  史蒂夫心里咯噔一声,心跳停了半拍。

  ——放心吧,它防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把这么一句简短的话说的零零碎碎。巴基之前表现的太过正常,他甚至没发现巴基有多给那条非同寻常的胳膊一点注意力。可,当然了,四十年代的记忆里绝不包括这条义肢,巴基现在不可能记得这条胳膊和它出身的黑暗。巴基发现了史蒂夫的挣扎,无所谓的甩了甩自己的左手,“我说,虽然你说我忘了足足七十年,可我至少还记得战争。”他半合起眼睛,“那可是个大熔炉,出来之后身上少点什么都不奇怪——不过,这胳膊可真好用,直到脱掉睡衣前我都没发现它不是真的,感谢未来科技。”

  

  史蒂夫没说话。他正忙着平复他七十年没有再犯的心绞痛。

  

  巴基又回了浴室,隔着一扇门,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史蒂夫无意识的在房间里游荡了几圈,突然发现厨房的盘子里还堆着为早餐准备的培根和煎蛋,因为被遗忘了几小时,变得冷而干硬。史蒂夫有些遗憾,他本来以为巴基醒来后他们能其乐融融地吃顿早饭,再给留守的山姆分享这次任务里的趣闻——抛开任务本身的精神疲劳,他们这群人呆在一起就是最大的乐子制造机,尤其是人群里还有托尼和克林特的情况。

  

  他把掉在地上的那片蛋收进垃圾桶,又去整理了一下房间,把一切能确切表明他与巴基关系的东西塞进柜子底层的抽屉里,上了锁,还在前面堆上了一箱叠整齐的旧报纸。书柜玻璃门里存着的合照们被拿出来,分别分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摆放。史蒂夫又从衣柜里掏出几件自己的衣服扔到客房——这以前是巴基的房间,不过后来他们就滚到了一块——的床上,并感谢他有定期扫除的习惯,否则这边积的灰恐怕得让他直接露馅儿。

  干完这一切的史蒂夫突然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不安:他和巴基的生活实在是贴的太紧密,就算是作为密友也有太多过火的部分了,他都没信心能瞒住巴基这一周,但比起直接告诉巴基,他还是宁愿试一试。史蒂夫还得把赌注压在巴基早上冲出来的太急,一时接收的信息量又大,没能注意房间里的物品摆设上——不过他应该是没来得及细看的,否则他不会没能发现柜子里的合照。史蒂夫在楼层里四处看了看以确认细节上没有什么疏漏,这才忽的想起山姆似乎说过过一会要回来找他谈点什么。

  

  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条新消息。

  

  Sam:已经取到外卖了,我现在能上去吗?或者你还有些巴恩斯的问题没处理完?

  

  史蒂夫看了眼消息时间,就在刚刚,还没过一分钟。他拿起手机回复:

  

  Me:来吧,巴基去洗澡了。

  

  没过一会就响起了敲门声,山姆站在门外,拎着两大盒披萨。史蒂夫把他放进来,披萨搁到茶几上,又去冰箱里拎出两罐汽水,把其中一罐递给山姆。山姆举着汽水环视房间,眯着的眼睛又定格在了那台老式唱片机上——现在它边上正靠着史蒂夫刚放下的合照,摄于几个月前他们出任务时路过的小城。

  

  “连‘剧场’都布置好了,你看起来不打算告诉他?”山姆坐进沙发,转头,盯着史蒂夫,“说说你的想法?”

  “我只是想……”史蒂夫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巴基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他又把声音放小了一个度,“既然巴基现在只把我当朋友,我就不能强行把进一步的关系灌输给他,他不会拒绝我的。我不想他只因为对象是我就接受一段不记得的恋情,这不公平。”

  

  山姆拧着眉头灌了口汽水,“你这么擅自决定也不公平。”

  史蒂夫噎了一下,肩膀垮下来,“……也是。”

  

  “你看看,你一扯到巴恩斯就总把所有事都想复杂。”山姆耸肩,“而且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四十年代的时候就只把你当朋友?商量一下没准还有惊喜。”

  史蒂夫只是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可能,山姆,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何况他在掉下去之前一周都还总往护士站晃悠。”

  

  然后史蒂夫也坐下来,“况且,按照之前布兰特医生的说法,巴基不到一周就能恢复记忆,在这之前别让他再受什么刺·激。”他绞紧手指,再放开,“我不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我们正相爱着这件事究竟算不算刺·激。如果我的坦白可能会让他的大脑无法正常恢复,我宁可忍耐一周时间,装作变回了他的好朋友。”

  

  “行吧,”山姆把他的汽水罐按到茶几上,它已经空了,“史蒂夫,之前有没有人说过你认定了事的劲头就像头倔驴?”

  

  “巴基总这么说。”史蒂夫眨眼。

  

  “我很高兴这次我和巴恩斯的观点一模一样。”山姆翻着白眼,“听着,哥们,虽然我觉得你这主意蠢透了而且绝对会暴露,但鉴于它搞砸了和我其实并没半美分关系,我会帮你干这事的。”

  

  “谢了。”史蒂夫只能说。

  

  “现在,来点披萨?”山姆把披萨盒子翻开,里面的食物还热着,史蒂夫嗅到了芝士的香气,混合着香肠和菠萝,或许还有点番茄,“我们得懂得趁热享受食物,至于巴恩斯,如果他多享受一会趁热的浴缸的话就只能错过了——”

  

  他故意朝着浴室的门放大了音量,果不其然听到一阵隔着浴室门的模糊声音:“嘿,等等,我马上出去,你们得给我剩点——”

  “好了。”山姆朝史蒂夫挤眼睛,把半张披萨倒进另一个披萨盒里,自己连盒夹走了剩下的这一半,“我去把这事和其他人说说,避免这群嘴里没人把门儿的家伙在巴恩斯面前穿帮。”

  

  “不先在这儿吃完?”史蒂夫看着他。

  “鉴于每次在你俩面前我都会直接变成空气的心理阴影,我还不想近距离围观你露馅之后的双人大戏。虽然这瓜肯定挺好吃。”山姆夹着他的披萨盒,随便挥挥手,拐出了房间的大门。

  

  

  山姆前脚刚走,巴基后脚就从浴室出来了,脸颊被热水暖得红扑扑的,整个人看上去软得像是泡化了的面团。他还套着今早换上的那套衣服,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洇湿了一大片,发梢滴答滴答淌着水。

  他站在浴室门口张望了一下,只看到了个坐在沙发上的史蒂夫,“那个哥们呢?已经走了?”

  

  “他找我们现在的其他同伴有些事。”史蒂夫看着巴基朝他走过来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紧贴着史蒂夫,放着那头长发甩得沙发布面上染了一片水点。他没经思考就捧起巴基肩上的毛巾,轻轻覆在巴基潮湿的棕发上,“怎么又不擦头发就跑出来了?”

  话一出口史蒂夫就后悔了。先不说巴基没有往前那些不擦头发就满屋乱跑的记忆,根本无从说“又”,他这仿佛重复千百次一样的熟练动作就足以让巴基感到不对头:好兄弟会经常给对方擦头发吗?这一点他真没经验,毕竟从前他和巴基都没留过长发。

  

  好在巴基根本没把这细节放在心上,他甚至还往后仰了仰头,把擦头发的权限全权交给了史蒂夫,“至少得让我先适应一下新发型?我还没来得及有我留了头长毛的概念呢。不过确实,还挺适合我。”

  史蒂夫笑出一丝气音,把心放下半分,继续忙活手上的活计。

  

  巴基自顾自的说下去,“今早我醒过来的时候先注意的就是我的头发,就那么糊在我眼睛前头,吓坏我了:它怎么一下子长了这么长?”

  

  史蒂夫用指头梳开巴基结在一起的头发,面色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我当时脑子乱得要命,想来想去,就只记得自己在坠落,再往前一点,我看到你在火车上越来越远。我‘腾’的一下就弹了起来,我的头发长了这么多,我是昏过去几个月了?!老天,我有几个月都没看着史蒂夫那个麻烦精,这都足够他把自己害死几百次了!”

  “还好都是我瞎想。你不仅还好好地出现在这,还带着我一起活过了这么久。”巴基的头乱动了几下,有意要给史蒂夫捣点乱。

  

  史蒂夫脸上那丝笑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巴基根本没猜错。巴基刚离开没几天,他就驾着飞·机把自己栽进了北冰洋。他把自己的精力全都投进了按住巴基乱动的脑壳儿,好继续给他擦头发的动作上,免得泄露出什么不该出现的情绪。等他终于肯把巴基从他盖着毛巾的手掌中放出来的时候,茶几上的披萨都凉了。

  

  

——————————————————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公共楼层里遇到了托尼。这位亿万富翁看着还没醒多久,穿着一身审美极其“新潮”的家居服,端着杯咖啡正在楼层的过道里晃悠。

  

  巴基这会儿正在一件接一件的研究斯塔克大厦里的现代科技,在被承诺了他可以在大厦任何打得开的门里出入后就不知道跑去了哪,并且相当乐在其中。他从来都喜欢这些机械与未来的东西:汽车,电器,科幻小说,霍华德的未来科技展。不比他懂更多的史蒂夫把自己单独留在桌子边读今天的报纸,没有跟去,来强迫自己和巴基保持点距离。史蒂夫等巴基回来等得心不在焉,所以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撇走路途中突然转了个弯朝他过来的小胡子。

  

  “队长?难得一见啊,一个人。”小胡子凑过来,脸上的神色神神秘秘又带着夸张的谴责,“我听说了点事?你不介意我问问你它的真实性吧?我希望你不介意,因为这可真是具有爆炸性。”

  

  史蒂夫想八成是山姆把今天早上的事和托尼说了,又想以托尼的性格绝对不会放着成员之间的大新闻而不去问点八卦。于是他点了点头,把手里装饰性的报纸叠整齐放到一旁。

  

  托尼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夸张的谴责都跟着他来回的步伐生动成了演技极佳的恨铁不成钢,“咳,队长,虽然我没有权利对你的私人关系进行干涉,但作为每个美·国小孩睡前故事里的那个精神标杆,外加我老爹每周都要念叨八次的给我做道德教育的模范,我不得不说今早的这件事真是让我有些幻灭——”

  

  “什么?”史蒂夫没反应过来。

  

  “什么?”托尼停下来模仿了一下史蒂夫,随后又开始绕着史蒂夫来回走,搞得史蒂夫有些发晕,“说真的,队长,你不能用你那张正直的永远写满真诚和正确的脸来装傻。小鸟可全都告诉我了,今天早上我们的机械战警,你那位甜蜜小男友的脑子又出了点小差错。但是队长,你也该清楚他那个大脑早就差不多被烫熟了,出点岔子都该在预想之内,在这种状况下还选择要和他交往的你也该做好接受这点不完美的准备,而不是在他有点不记得你是谁的时候就始乱终弃——”

  

  史蒂夫彻底懵了。什么始乱终弃?

  

  托尼还在继续他一句话说成三句的长篇大论,“我得说,我自认不是什么道德感强的家伙,或者说我其实挺无赖的。但对于一位天才亿万富翁来说这算不上缺点。而我在佩珀被个混·蛋改造成真正意义上的火爆辣椒的时候都没离开她,因为我知道我有多爱她而她有多爱我,我情愿承担陪在她身边被炸成一堆化学废料的风险。而你呢队长,机械战警才刚出了程序差错,正是需要你丰满的胸肌陪伴的时候,结果你居然在现在和他分手——”

  

  “等等,等等,”史蒂夫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脑子里的问号多到能从复仇者大厦穿过华盛顿再折进布鲁克林,“托尼,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我没有和巴基分手,我怎么会……”

  

  托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拧着眉毛盯着史蒂夫的脸从额头扫到下巴,看得史蒂夫浑身不自在。史蒂夫硬着头皮出声,为自己突然扫地的声誉正名,“呃,事实上巴基并不是又完全失忆了。他的记忆退回了四十年代,而那时候我们两个还不是现在的关系,我不想吓到他。所以……只是暂时出了些差错,我没有把他推开。真的没。”

  托尼又怀疑地用目光戳了他几秒钟,长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咖啡咽了一口,“好吧,鉴于我接受的糟糕童年教育都持有美·国队长永远正直的论点加上认识你本人这么久后发现你确实不是块说谎的料,我决定初步判断是小鸟随便传播不实信息。我要去把我破碎的认知维修一下,虽然我是个出色的工程师,这也不代表我能轻松修好我垮塌的心理建设。小鸟得请我一个月的甜点供应。”

  

  “山姆到底说了些什么?”史蒂夫实在不觉得他的退伍军人朋友是这种满嘴跑火车的类型。

  

  “山姆?不不不,我这个月还没见过他。”托尼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空着的那只手往空中伸了两下,“是小鸟一号,我是说巴顿。J,给队长讲讲克林特刚刚给我发了些什么——Jar?好吧你被我静音了,但这不怪我,作为优秀的智能管家你应该知道不要在我连着忙了一个月之后在早上八点半来吵我,虽然我现在知道你叫我是因为什么事了。我自己都不记得给你设了什么密码了,你现在开始自己解除一下,然后给队长……算了,我自己调出来。让我看看。”

  

  他在空气里摸了几下,那里面就凭空出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面板,史蒂夫一直都没能理解这到底要怎么操作。托尼从通讯记录里调出来一条,两根手指一拨放大了几倍推到史蒂夫面前。

  “老年人特供大字体。”

  

  史蒂夫没理托尼又用他年龄开的玩笑,他看向那块半透明的面板。

  

  

Bird MKⅠ:老天!大新闻!你听说了吗!

Bird MKⅠ:关于队长和巴恩斯的!

  

Me:可以的话请直接说细节,巴顿特工。

  

Bird MKⅠ:哦,你是贾维斯。好吧,记得把这条给托尼看一眼。刚刚娜特过来和我说巴恩斯又变成失忆战士了,叫我要是最近看到巴恩斯,别在他面前再开那些他和队长的关于床的玩笑,队长现在不希望巴恩斯发现他们有朋友之上的关系。

Bird MKⅠ:我就想到你了,你现在就在大厦里头,还天天在嘴边挂段子,作为平时一起调侃老冰棍的搭档我得叮嘱你一下这种行为被禁止了。不过说到底这次算什么事,队长和巴恩斯分手了?

Bird MKⅠ:行吧。我不多说了。就这样吧。

  

Me:好的,我将在Sir醒来后想办法把消息传达给他。

  

Bird MKⅠ:他居然还在睡?都中午了!

  

——

  

Me:神啊,我刚醒过来J就把这条消息拍在了我脸上!对,我当然还在睡,累成那样之后你没睡到下午才不正常吧?可悲的正常作息?

Me:等等。

  

Bird MKⅠ:我怎么睡?我是公职人员,出完差还得去办公室上班。我恨你们有钱人。别让贾维斯帮你打字了,快点去看上面的消息,加急特报。

  

Me:认真的?!队长和吧唧熊分手了?!他俩明明昨天还黏黏糊糊的粘得像对连体婴?好,我现在打了自己一巴掌,我没在做梦。是我睡的太长了吗?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一下?

Me:不。我说,贾维斯输入,这是斯塔克专用电子通信协议的第一条。

  

Bird MKⅠ:你问我我问谁?娜特冷着脸和我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解释只有威胁,都不让我问原因?

Bird MKⅠ:要我猜,队长可能早就意识到他和巴恩斯有哪里不合适,又找不到机会和巴恩斯说。结果正好巴恩斯又失忆了,队长就顺势装作他们只是朋友来了个无痕分手。反正我是看剧里写过差不多的剧情。

  

Me:完蛋。这剧我看过,没准队长也看过,然后给了他个新思路。好吧,我现在幻灭了。要是队长真这么干了我就不得不把小时候老爹给买的漫画全烧了。

Me:我得去找队长问问。

  

  

  “就是这样。”托尼看着史蒂夫逐渐啼笑皆非的脸耸耸眉毛,“我很高兴队长你还是那个精神楷模。现在有什么想法或发言吗?”

  

  史蒂夫脸上表情诡异,笑容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还能说什么,感叹流言力量的恐怖吗?从山姆传到托尼大概也就经了四手,他就已经差点被钉上耻辱柱了——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把信息单线传播的?他们应该没在玩传话游戏吧?

  最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带了些疲惫,“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托尼,就这一周,别再开那些玩笑了。医生说他这一周不能受刺·激。”

  

  “当然,这没问题,虽然有一周都不能找你们俩的乐子这事想想就怪无聊的。”托尼故意拖长动作来摇他的头,“不过想想我只需要在失忆的小鹿仔面前憋点句子回去,而队长你还要憋着别的——”

  

  “托尼!”史蒂夫警告他。

  

  “最后一次,老古董,我保证。”托尼举起手做投降状,咖啡杯在他的手指中间支楞着。

  

  这时那块浮在空中的面板突然闪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显示它经过了贾维斯的筛查。托尼顺手把它点开:

  

未知号码:嘿!斯塔克,我是威尔逊,之前你没理我要存你号码的请求。有个重要通知:巴恩斯又失忆了,一直忘到二战的时候。为了巴恩斯的脑部恢复,请别在他面前提起任何超出年代认知的问题以及以前就不能对巴恩斯提起的东西,拜托。

  P.S.第一点包括且只限于队长和他的同性关系。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这都太酸臭了。

  

  太晚了!

  仔细一想,娜塔莎和克林特从来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班纳为了静心休养手机每天只有八小时开机,托尼更是把一切信息都扔给贾维斯,同时保持着名人的高傲完全不说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史蒂夫手里托尼的号码还是佩珀给的。

  至于索尔?他根本不在信号覆盖范围内。

  

  史蒂夫想象了一下随口答应帮忙结果又找不到人,于是拼命联系所有人的山姆,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真是个值得的好朋友。

  




————————————————————

      

  在贾维斯成功自行解除了静音状态后,他们根据无所不在的管家提供的指示找到了巴基,他跟着在大厦里四处巡回的呆米上了两层楼,正打量着托尼那堆半成品的测试模型。他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动静,一回头,看到史蒂夫正跟着一位把亮橙色和紫色穿在一块的小胡子一块走过来。

  

  “嗨,史蒂夫。”巴基连忙转过身来,“我是一个人离开太久让你担心了吗?还是说这层楼属于闲人免进?”

  “不不,只是我们的朋友想看看你现在的状态,所以才来找你——”史蒂夫转向托尼,“这是托尼,我们现在的战友之一。”

  

  “——同时是不向你们收一分房租的大好人房东,外加上本世纪最天才的工程师,亿万富翁,最受美女欢迎的男人,和钢铁侠。”托尼向前一步,“其实我们认识挺久了,但我现在是不是还得说句很高兴遇到你?算了。反正我对真正初次见面的人也不这么说。”

  

  “我对最受美女欢迎的男人这一点存疑,因为我觉得我也有资格竞争一下。”巴基扬起一抹微笑,露出几颗牙齿,“我们不握手吗?还是在我忘掉的部分里人们打招呼的方式也变了?”

  

  “不,我突然发现我没那么喜欢现在的你,所以我拒绝和你握手。之前你从来不会和我抢派对上请来的姑娘。”托尼嘟囔着,撇着胡子后退两步,“如果你真的在姑娘们面前抢了我风头的话,我会把你丢到‘我最讨厌的朋友’的第一名,把罗杰斯挤下去。”

  

  “等下,托尼,所以我现在是那个‘最’?”

  

  “你也清楚我们向来合不来,队长,因为你是个老头子,连服装都只穿这种搭好套在模特身上的。”托尼比划了一下史蒂夫身上成套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你基本就等于规矩。而我,我讨厌既成的东西,一个发明家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创新。”

  

  “这就是你穿的这么‘创新’的原因?”

  “这是个性,我就是这样洒脱并与众不同,而博物馆展品不会懂这个。”托尼不屑的把他紫色的领口立了起来。

  

  然后他瞄到了巴基变得古怪的脸色,赶快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最讨厌的朋友’的喜欢程度还是要比那些陌生人高的,中间大概隔了一光年?我对队长其实没那么大成见。”

  

  “我只是在想,刚才是不是有人把史蒂夫和规矩说进了一个句子里?”巴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哧的一声笑出来,并无视了托尼毫无头绪的疑惑目光,“不,不说这个。你是个发明家来着?那么我猜,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看向一屋子的试用模型,尽管都只是在进行测试的未完成品,也能看出其中设计的精巧与超前。

  

  “当然。不过这些都是零件,”托尼自豪地哼了两声,嘴唇上的小胡子都跟着抖,“由于有人提醒过我别给你太大的刺激,我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给你看我的成品。它们绝对会震撼得你没法恢复。”

  “我也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放弃恢复。”巴基一句话把史蒂夫吓得一激灵,他匆匆向巴基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巴基只是在认真的开玩笑,“说实话,失忆前的我绝对不会同意我自己错过这个的。单是这些零件就已经足够惊人了,它们比斯塔克的未来展还要先进——”

  

  随后他敲敲头,垮着眉毛吐吐舌头,“噢。我忘了现在已经是未来了。”

  

  “而我就是个斯塔克。更先进的版本,斯塔克二代。”托尼眉飞色舞地把手掌贴在胸口,做了个滑稽的介绍动作,就像听到有人称赞他比他父亲优秀是世界上最值得开心的事一样,“我宣布我又重新开始喜欢你了。就算你在姑娘们面前抢了我的风头,我也只会把你排在我第二讨厌的朋友位上。距离罗杰斯差不多一个地月距离。”——史蒂夫想抗议,至少让他和巴基再近点——“来吧,我们去看那些真正高端的跨时代科技。”

  

  “噢。”巴基又短促的出了一声,眼珠先向左边慢慢移动,转了一圈,又快速地移了两下,“噢。”

  巴基之前不记得霍华德。史蒂夫知道,之前他们聊起这些记忆时,巴基能想起那次双人约会,有两个可爱的姑娘,会飞的汽车和展会上炫目的灯光,但他记不清台上的人究竟是谁。史蒂夫也大概清楚原因,在他看过了那些该死的任务描述及反馈报告后。

  

  巴基调整了一下姿势,无意识地用右手盖住左手,嘴角也扯出另一个史蒂夫熟悉的笑容——从小到大,巴基都不会在难受时哭。他会笑,挂着笑安慰嚎啕大哭的妹妹们,挂着笑鼓励气息奄奄的金发男孩,就像做为长兄的本能:那能骗过许多人,除了巴恩斯太太和史蒂夫。而近些的日子里,它比巴基曾经标志性的微笑更常出现在史蒂夫的眼前,那通常都是他想起或没法想起一些事的时候。

  

  “嘿,没事,我想我只是把脑子里的什么搞混了。托尼不是未来展上的那个人,对吧?”巴基在发现史蒂夫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时解释道,嘴角依旧向两颊扯着。在史蒂夫做出答复前,他不做声响的转过身去,跟上了已经在向电梯前进的托尼。

  

  

  托尼真正的实验室乱得要命,到处都堆着金属,器械,各种高分子材料和手稿图纸。比起刚刚那间用于测试和记录的房间,这简直像个仓库。托尼最新设计的那款钢铁侠装甲正躺在实验台的中间,还没来得及喷漆组装,银白色的金属组件零零散散地摆了一桌子。托尼在介绍的时候用大钳子举起一块发着光的推进装置,说这系列部件迟早要被他换成空间传送器,他三天之内就动手。在托尼在利用图纸介绍他目前不在大厦的作品时,巴基在他的手稿堆里瞄到了一张关于金属臂的结构剖析。

  

  巴基打量着那张画的乱糟糟的笔记纸,在托尼换气的时候借机打断了他在讲起自己成果时的滔滔不绝,“看我找到了什么?”他把稿纸堆里的那一张抽出来,摆到明面上,“该不会我这条胳膊也是你造出来的吧,天才发明家?”

  

  托尼的脸色突然变了一节,他连忙把那张图纸拽到离自己更近些的地方,深色的眼珠在图纸上滴溜溜的确认什么事,“大概,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算是。我帮你维修过它,替换过零件,优化过一些性能,而且还做过一点——”他诡异的偷瞄史蒂夫的方向,又看看正用右手挨个揉搓左手手指的巴基,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呃,一点小小的改造。但严格意义上,不,它并不是我造的,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带着这个了。”

  

  “改造?”史蒂夫没明白托尼瞄他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咳咳。我保证没有在我们的阿童木的胳膊里面装什么榴弹炮或者机关枪或者知名人士同款掌心炮,虽然我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在争取本人意见的时候被否决了。”托尼的语速又快了起来,叽里咕噜的飞过去一串,配合上极度夸张的肢体语言,“别那么看我队长,绝对没改造什么危险品进去。百分百安全,危险系数保持在那条胳膊原本的破坏力,没有更多了。”

  

  “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干的这事?”史蒂夫只能说。

  

  “哦,那正好,熊宝宝现在也不知道,你们俩扯平了。我顺便享受一下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明白人的俯视感。”托尼不知为何翻了个白眼,“说真的,你们俩怎么都有这毛病?”

  

  然后他就把史蒂夫和巴基双双踢出了实验室,理由是他突然想立刻着手设计他战甲的传送功能,这两人的存在很明显的会在房间平均水平上拉低他的智商导致实验失误。

  “去去去,你俩随便找个地方约会去,实在不行我掏钱。”说完这句话他就盖上了实验室的大门。史蒂夫本来想提醒托尼他刚才说的话违规了,但巴基没太多的反应,大约是只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所以史蒂夫也只能作罢,免得因为多嘴露了馅儿。

  

  这时候太阳已经只堪堪挂在天边上,史蒂夫带着巴基去距离大厦最近的家庭式餐厅吃了顿晚饭。巴基在点单时侦破了被史蒂夫藏掖着的价格一栏,惊讶之余也有点好笑,说史蒂夫我也是清楚通货膨胀这东西的,虽然价格确实涨的离谱,你也没必要像藏情人一样藏这些价格。

  史蒂夫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他对巴基的一心一意了。好在他的理智及时把他揪了回来,只说了一句我从没藏过情人。说完脸红就到了耳朵根儿,因为他现在就在干另一档隐藏亲密关系的荒唐事。

  整顿晚餐他都没尝出食物的味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听巴基称赞食物的美味,以及看巴基咀嚼时鼓起脸颊的方面上。巴基以前不这样在餐桌上吃饭,他的餐桌礼仪还算不错,因为巴恩斯夫人在这方面的管理格外严格,要是哪个孩子敢把自己塞得像个仓鼠,她准要把那个小家伙拎出来说教一通。而在战场上时间紧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选择把食物尽快倒进胃,没人会像这样把东西塞在嘴里,嚼上半天迟迟不吞下去。

  会这样吃东西的是冬兵。或者说刚从冬兵恢复过来的巴基。他懂得要吃东西后只会拼命的往嘴里塞,就像有几十年没吃过食物一样——史蒂夫怀疑这并不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这个情况在巴基恢复一段时间后缓解了,但今天史蒂夫又看到了它。

  

  巴基在一些小动作上依旧和昨天之前更相似些。史蒂夫机械地用牙齿切割某种固体食物,思索把巴基的头发从面前的酱汁里捞出来的动作究竟算不算过了格。

  最后他还是把手伸过去了。

  

  

  他们回到大厦后窝在沙发里看了部电影,九十年代的经典,被史蒂夫列在电影清单的小本子上。刚看了十分钟,巴基就大大咧咧的把自己倚在了史蒂夫身上,两条腿抬到沙发扶手上头,还隔一会就换个姿势。史蒂夫只感觉有一块温乎乎的富有弹性的肉体在他肩背上乱蹭,搞得他心里痒兮兮的,只能努力屏蔽身上传来的骚动,全心全意的投入到观看电影的娱乐活动上。

  电影结束后,巴基总算从史蒂夫身上坐了起来。史蒂夫才松了一口气,庆幸于自己的意志力足够坚强没有当场产生生理反应的同时,遗憾的发现他也根本没记住他集中精力看的电影内容。等他从懊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的走进了平时和巴基一起住着的房间,而巴基站在他面前,挑着眉毛看他。

  

  史蒂夫起了一身冷汗,习惯这种东西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突然冒出来。“嗯,这个,巴基,这里是你的房间,你应该还记得吧?”他磕磕绊绊地打算给自己找个理由,尽管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觉这理由说不出的蹩脚。

  “嗯哼。”巴基半眯起眼睛,“毕竟我早上就是从这间房间出来的。”

  

  “噢,那就好。”史蒂夫尴尬地摸摸鼻子,他好像又搞砸了。

  

  “所以呢史蒂夫?你现在也在这,我们平时是睡一张床吗?”巴基抱着双臂,面孔上带着点笑意,那里面大概混着点看到史蒂夫红了脸的调笑。史蒂夫每一个正直的细胞都在叫他回答“是”,可他就只张了张嘴,回答道:“不,巴基,我就在隔壁的房间。要是遇到任何问题,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好啊,我不会客气的。”巴基一屁·股坐到床上,把从早上开始就没人来得及去叠的被子压出一个坑,“虽然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我认为我现在对失忆——对我来说更像是穿越的这件事适应得还不错?”

  

  最后史蒂夫和巴基互道了晚安,他退出了他们平时住着的房间,并帮巴基关上了门。史蒂夫躺到客房的床铺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这张床比平时他们睡的那一张要更硬些,这是山姆的主意,因为他在退伍军人协会的经验显示有许多老兵无法适应那些柔软的床垫,过于轻飘飘的下陷会让他们缺乏安全感,饱受摧残的冬日战士可能更不例外。史蒂夫的超级听力让他捕捉到远在隔壁的巴基躺上床垫的吱嘎声,他们的床板几个月前就有点支撑不稳,而它磨损的原因——史蒂夫选择不要现在去想,对于当下的情况来说这有点太超过了。

  

  他有段日子没有单独入睡了,就算是在上次任务的机舱里,他也是和巴基肩倚着肩,靠在一起小憩来恢复精力,而现在的状况总让他想到那段在新世纪孑然一身的孤独时光。史蒂夫把灰色格子的被子覆到身上,它太轻了,和一个人肢体的重量相比,它简直轻如无物。史蒂夫把轻飘飘的羽绒被抱进怀里,想象他正与巴基相拥着,准备入眠。

  可味道又不对。史蒂夫把脸埋进被子里,巴基不该是这种味道,他有时是和史蒂夫相似的,同一种沐浴露的气味,那代表他刚刚洗了澡;有时是甜蜜蜜的气味,他准是在白天又吃了太多甜食,说不定在睡衣口袋里都塞了糖块;有时又是血,烟和泥土的混合,这时多半是刚从任务中脱身,他们一起缩在某间安全屋里等待消息,或是正处于返程的车厢。

  

  但绝不是这种空洞的,无机质的洗衣液气味。史蒂夫放开被子,把自己平摊到床上。他听到隔壁的床板又在吱嘎吱嘎的响了,巴基大概是翻了个身,还没睡熟。

  巴基会来找他吗?史蒂夫想,如果巴基也像他一样辗转反侧,说不定他会跟着自己离开前留下的那句“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来敲响这间房的门。但他又立刻摇了摇头,巴基又不像自己,在心里藏了这么多弯弯绕,也不会不习惯突然间变成一个人入眠。

  

  史蒂夫强迫自己合上眼睛,想些轻松的,重复的,让人易于入眠的事。他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白花花的绵羊在他的脑海里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挨个跳过栅栏。可不知道从第几只开始,越过栅栏的模糊成了一只只矫捷的小雄鹿,每只都有一双水汪汪的灰绿色眼睛。

  

  

  史蒂夫失眠了。

  

 

  

——————————————————




  




  当房间的色调终于由暗变亮,史蒂夫认命地坐起身来。

  房间的门一整晚都没有动静,隔壁的巴基也是。叽叽嘎嘎的床板没再响过,显然,巴基并没像史蒂夫一样在床板上试图把自己滚得更圆润。 

  

  史蒂夫叹了口气。他并不是没有巴基就无法入睡,事实上他们在确认了关系后也经常分开出任务,最长的一次长达两个月。尽管在他们重新见面后用了整整一晚来倾泄分别许久的想念,但这两个月内也没有任何一方彻夜未眠。

  可这次不一样。周围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只有一墙之隔,如果周围足够安静,史蒂夫的超级听力都可以间断地听到巴基均匀的呼吸声。太近,也太远。

  他从来不耻于承认自己的爱人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如今,他与他的爱人之间却实在的隔了一层名为友情的玻璃障壁。他曾经在对方的鼓励与协作下穿过了它一次,但它第二次立在了中间,史蒂夫就只是盯住它消失的时限,不再去触碰它。

  

  山姆在昨晚给他发了消息,建议他多花些时间陪着记忆状态不佳的巴基,明天就不一起去晨跑了。所以史蒂夫现在无事可做,他整理好床铺,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停在巴基的门前站了一会儿——里面还是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巴基还睡着。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太早了。史蒂夫坐到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本书,边看边思考今天的计划。昨天他们几乎在斯塔克的大厦里泡了一天,只出门吃了顿晚饭。说不定今天他可以带巴基出去走走,或许回布鲁克林,或许去他们最近常去的公园,在熟悉的认知感受下有助于记忆的恢复,这是史蒂夫的经验之谈。

  

  可惜现在布鲁克林的街区已经变得一点儿原来的样子都认不出了,史蒂夫唯一熟悉些的就是曾经在长椅边的那棵长了瘤的大树,只比记忆中粗了大概半怀的长度——它现在被围在居民区的中央,宽阔的草地变成了小楼。但这不影响今天的出行计划,他只是想和巴基出去转转。就算没有昨天的突fa情况,这也会是他们安排在今天的计划:任务结束的第一天在大厦里面休息一整天,而第二天出门透透气,缓解在机cang里和巨型软体动物边上长时间停留的压迫感。

  

  等到天再亮些的时候,巴基的房间里渐渐的有了点动静。史蒂夫看看表,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接近八点钟。他匆匆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确认脸上没有任何失眠造成的疲乏痕迹——当然是没有的,在血清的支持下他能做到几天不眠也维持正常水平以上的精神状态——再完成了常规的洗漱,这才转回客厅去。

  巴基刚推门出来,脸上挂着惺忪的睡意,边揉眼边露出个舒缓的微笑,“早啊,史蒂薇。”

  

  “早安,巴克。”史蒂夫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精神些,露出了两排白牙。巴基看着就像是睡了安稳的一觉,全身都放松着,而只有经历过那些充满惊厥和失控的晚上后,才能懂得现在巴基的状态究竟有多么来之不易。史蒂夫的笑容加深了些,朝巴基迎过去,“早餐想吃点什么?”

  

  他们选择去了那家常去的店面,根据史蒂夫的说法,要了两份三明治和咖啡。巴基的评价是这咖啡甜得像是奶昔,但他的舌头似乎已经和这个味道约会许久了。史蒂夫笑着没说话,因为巴基每次来这家店点的都是同样的配方,次数多到点单时旁听的他能把加进去的各种甜味配料倒着背下来。

  

  然后他们跨上史蒂夫的摩托车,沿着着城区的街道无目的的驾驶,然后在任何感兴趣的地方停下来:广场,地摊,商店,印着漂亮姑娘的广告牌——巴基非要拽着史蒂夫驾车绕到它前面,只为了站在广告牌前头指着史蒂夫大笑说姑娘一边内衣的图案是他的星盾纹。史蒂夫红着耳根推了他一下,把巴基拽回摩托车后座上。摩托车跑起来的时候巴基就用双臂环着史蒂夫的腰,一冷一暖的温度连着史蒂夫的体温,很快就变成同样的温热。现代化的城市景象和耳边的风争相掠过,只剩下共享了时间和空间的两个人在一切中飞驰,巴基把下巴硌在史蒂夫背上,史蒂夫望着前方。

  

  风景里掠过了更多熟悉的景象,他们驾着摩托一路冲回了布鲁克林。从高楼大厦中间穿入了年头久远的老城区,里面的某些建筑史蒂夫还记得,他们当年所住的那一带楼房已经被拆除了,可远一些的这一片还保留着,可能还被统一维护过。他们中间在加油站加了一次油,从看得到布鲁克林大桥的路上驶过去,下车到桥上绕一圈,再从另一边的车道上回来。他们又远远的看到了康尼岛上的过山车,史蒂夫小心翼翼的提起纳森的热狗大胃王比赛直到现在还在办,巴基之前不记得这个,他也只是因为看见康尼岛后想到了这一茬才提起来,并没有指望巴基做出什么回应。可令人惊喜的是巴基只是把额头在史蒂夫的背上抵了一会儿,过于缓慢的呼吸几次,随后便发出轻轻的笑声,说真的假的?那按你昨天说的年份,现在都过了一百年不是?

  史蒂夫的声音几乎发出了光,说巴基你想起这个了?巴基说我还想起你买了三个热狗说你能全吃下去,结果吃了一个就撑得快吐,还花光了我们回家的路费,我在冷冻车里把你捂在怀里吃了剩下的一个热狗,最后一个第二天早上被我们分了。史蒂夫讪笑两声,说其实今年六月我们也参加了,那时候你还没想起这部分。巴基好奇,我们结果怎么样?史蒂夫耸耸肩,因为血清,我们俩被禁赛了,山姆替我们去的,成绩还不错——山姆就是昨天早上那个挨了你一拳的哥们,我忘了给你重新介绍一下。巴基笑着说我知道,我听到你昨天叫他了。

  他们没往康尼岛里面去,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会,就又跨上了他们的摩托车。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小公园边上,那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两个人都看它满顺眼,索性就锁了摩托进去散步。公园里大多是老人,他们两个走在里头活像是两个不务正业没有工作的无业青年,只好沿着小道溜进去,避开老人们的视线。两人找了处长椅坐下,巴基突然问史蒂夫,“这儿风景挺不错的,你现在还画画吗,史蒂夫?”

  

  “当然,”史蒂夫随口回答,“上个月出任务前几天你还给我当过一次模 特。”

  

  “真的?”巴基露出一个微笑,“我不记得了,等回去之后我能看看它吗?”

  

  史蒂夫这才想起他画的那一张是巴基的luo体,由于那天早上引起他突发绘画兴致的场景比较特殊,他甚至还细致的勾画了他留在巴基脖子上的痕迹。那个素描本很显然已经被他当作犯规物品锁进了报纸箱后面的抽屉里头。史蒂夫连忙找理由推脱,本子在任务期间被呆米收走不知道丢到哪去还没找到啦,等他们回去他再给巴基新画一张啦,云云。巴基只是歪着头玩味地看他,史蒂夫无力的又说了几句,最后在被巴基看穿的压力下低下头,“对不起。”

  他几乎要向巴基坦白了,他大概永远没法成功的瞒住巴基什么事。可巴基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哥们。我不知道你到底藏了些什么,不过我相信你有隐瞒的道理。”

  

  有那么一瞬间,史蒂夫从巴基的脸上读到了压抑的期望,但它立刻就消失不见,巴基还是维持着他向来的微笑。史蒂夫选择不去过分在意那一瞬间的神情。他们在长椅上坐了许久,有一句没一句的胡乱聊天,讲几句能逗笑周围散步的老人们的过时笑话。“小伙子们,你们这笑话我上一次听还是在我父亲嘴里!”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人挤兑他们,“你们从哪个古董秀里学来的?”

  史蒂夫和巴基对视一眼,笑开了花。

  

  没人再提之前产生的小插曲,这是他们两个向来的默契。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离开了公园,随便找了个地方填饱肚子,驾着那辆跑整了一天的摩托车返回到斯塔克大厦。他们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楼层,而是上到了斯塔克大厦顶楼的天台,趴在顶层的栏杆上俯视纽约的车水马龙。

  这天纽约的天空难得的极干净,光污染也没往日里那么严重,月光明亮,史蒂夫加强过的视力能看到许多星星洒在天上,有点像是他们小时候的夜空。那时候他们晚上偷溜出去并排躺在草地上,一颗一颗的数。巴基总是数到一半就放弃了,打着怕史蒂夫着凉的幌子,整个人趴到史蒂夫身上听金发的小男孩接着数,这时他倒不怕压到史蒂夫了。回去的时候巴基不好回自己家,怕被家里的任何一人听到他开门的动静,而莎拉总是有夜班要上,他们就一起跑到史蒂夫家里,挤在史蒂夫的小床上过一夜,胳膊腿儿都缠到一块儿。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俩再赶在莎拉回家之前溜到巴恩斯家附近的街上,装作是起了个大早才一起跑到街上玩。

  这么干到第三次的时候巴基被巴恩斯夫人抓了个现行,暴揍了一顿,打得屁·股肿起老高只能趴在床板上头哼哼。等在巴恩斯家窗户下头的史蒂夫也被抓了个现行,被巴恩斯夫人放进了屋,给了块方糖,说詹米这坏小子总喜欢拐带人去干淘气事,叫史蒂夫别总什么事都听他的。史蒂夫没好意思说其实这是他的主意——因为莎拉不在家,他想找巴基陪陪他——只能连连应声,再钻进巴基和瑞贝卡的房间,把方糖塞进巴基嘴里。巴基就不哼哼了,当时还是个小娃娃的瑞贝卡早就被哥哥哼得不厌其烦,动静一停,总算翻身睡了过去。

  

  直到巴基喊了他几声,史蒂夫才发现自己笑得像是刚含了巴基口中的那块方糖。

  

  “怎么了,巴基?”他连忙回神。

  

  巴基眨眨眼睛,“没事,我只是感觉,未来比我想的要好。”

  

  

  回到楼层后,史蒂夫从箱子里掏出来个新本子,坚持要履行公园里他慌乱下胡乱说出的诺言,叫巴基选个轻松的姿势坐好,躺着也行。巴基从善如流,从餐厅拎了个靠背椅过来摆在沙发前头,自己长/腿一跨反骑到椅子上,下巴搭到椅背上头,顺势一趴。

  “好了。”巴基比了个OK的手势。

  

  史蒂夫在画的时候巴基一直都在盯着他,每当他抬头观察的时候,总会对上巴基那双混了笑意和一丝薄雾的眼睛。史蒂夫莫名觉得这眼神很熟悉,虽然他确实会偶尔发现巴基这样看着他,可这次,他总觉得在什么别的地方见过相同的眼神。他提着铅笔描了两划,再抬头,巴基依旧那样朝他看下巴掩在小臂后头,他再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在那双眼睛上添了两笔,才把铅笔挪到巴基垂落的手指上。

  等史蒂夫终于画完了这幅画,画上的眼睛也像是活了,雾气蒙着笑,从纸面里看他。

  

  他把整个本子交给了巴基,悄悄藏好自己在看到巴基因画而亮起的脸时甜蜜的表情。“你画的比我记得的还好,”巴基的眼神几乎粘在了画面上,嘴角不住地向上翘起,“真想看看你说过的那幅画。”

  “总会给你看的。”说这话的时候史蒂夫有些局促,因为他大概不会把它交给现在的巴基,而这之前的巴基早就看过它。但巴基笑了笑,“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史蒂薇。”

  

  他们互道晚安,走进相隔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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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一早,娜塔莎回来了。




  她冲进大门之前托尼刚把史蒂夫和巴基招呼到他个人的楼层,摆了一桌子垃圾食品,美其名曰研究取得新进展的庆祝仪式。接着他就被史蒂夫用经典的不赞同眼神剜了一眼,“在你整整通了一宵之后庆祝?”

  

  托尼瞪回去,在舌头尖上攒了一系列类似“你以为我很想在科技的世纪性革新的重大时刻只能和老古董分享吗?”或者“天才都比较喜欢凌晨四点钟的氛围。”的话准备发·射,结果被贾维斯一句彬彬有礼的英音突然憋进了肺里呛得直咳嗽,“先生,罗曼诺夫特工正在向您的位置冲过来。”

  

  “噢,娜塔莎。”托尼好容易才缓回来,“当然,她会是个比你们俩更好的听我宣布科学成果的人选。至少她是个现代人,并且足够冷静聪明,我无比的欢迎她进入我的垃圾食品发布会——”

  

  咣。

  娜塔莎出现在门的另一头,穿着她在战斗时经常穿的那套黑紧身衣,但它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女特工现在的形象和被她惨无人道地砸开的门同样惹人瞩目。

  

  “——可能没那么欢迎。”托尼瞪大了眼睛看她。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红发的女特工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她抬起眼睛扫了一圈,而后踏着大步子迅速地往三个人站的地方迈过来。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晨间party,男孩们。”她边走边说,每个人都能听出她声音的急切,“但我现在是来抓人的,情况紧急,没时间和你们一起吃那些高热量食物,很遗憾只能下次了。”

  她一把抓住巴基的手腕,拖着他转身就走,“快点,詹姆斯,没时间让你和史蒂夫道个别了。”

  

  “——等等,女士?”巴基被她扯着跑了两步,一头雾水,机械臂无助地发出两下校准声。

  

  娜塔莎自顾自地继续拽着巴基的右手往前走,“你不用穿你的战术背心,也不用拿你的枪。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只要跟我去指定的地方趴着就行。”

  

  史蒂夫总算回过神来了,他拔起双腿,用他最快的速度追过娜塔莎,回身,拦在她和巴基正前方,“不,娜特,现在不行——”

  “如果只是因为詹姆斯还没吃早餐的话你就可以闭嘴了,罗杰斯。看我这副样子。”娜塔莎扬起脸,给史蒂夫看她颧骨上刮擦的痕迹,“我觉得我这边的事更重要些。”

  

  史蒂夫只是绝望地摇头,娜塔莎挑着眉毛看了他两秒钟,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瞪着满脸迷茫的巴基,肩膀垮了下来,“哦。该死。还是两天前的那件事?他还没恢复?”

  在得到确认的回复后娜塔莎身上的冲劲可见的掉了一半,用俄语骂着听起来就是脏字的话,“我得通知克林特换个计划。行不通了。”

  

  “等下,美人,你是打算和小鸟背着我们干什么大事吗?”托尼看到娜塔莎在用节奏敲击一条腕带的时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皱起眉毛,“我是说,我们是一伙的对吧?一起拼过那么多次命的交情?有什么国家机密要你们两个得让J在名字后面加上‘特工’两个字的家伙保守吗?”

  史蒂夫难得在托尼的发言后面点了头,“我同意。娜特,既然你回来求助了,比起你拽着巴基去不知道什么地方开上一枪,不如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娜塔莎迟疑了不到一秒,重重出了口气,放开了巴基的手腕,“行吧。”她说,“反正这事已经早就完蛋到出乎意料了,你们都跟来,路上再说。”

  

  五分钟后,等他们坐上贾维斯开出来的车子,娜塔莎开了口。

  “我和克林特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收到了通知,有一伙不知道哪来的恐怖主义分子在市郊的厂房里培养炭疽杆菌,可能是中东人,也有可能是九头蛇。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尽快归队去对付这群非法制备生化武器的家伙。”她把自己摊在副驾驶上,“所以我们几乎是下了飞·机,在弗瑞那了解下情况就赶过去了。”

  

  “我还以为巴顿真在坐办公室。”托尼嘟囔了一句。

  

  “当时全队的人都备着一身捂的严严实实的生化防护服,研究作战计划。研究了大概一整天还多吧,全都是在讨论如何防止危险菌种大量扩散。”娜塔莎说到这突然翻了个白眼,“结果等到昨晚我们拎着火焰喷枪冲进去了,才发现那些家伙根本就没有炭疽杆菌的菌种,那就是一堆各种各样的芽孢杆菌,拿来当幌子的。”

  “实际上那就是群反社会的疯子,他们在库房里外藏了一堆zha·药,就等着我们找进去。”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猜猜我这一身伤是哪来的?友情提示,我们本着消灭菌种的原则,一进去就朝他们的培养室放了火。我还能动是因为当时我在外围搜那些跑出去藏起来的主谋。”

  

  “老天爷。”史蒂夫抽了口气,“但这还没结束吗?你突然冲回来要带走巴基又是怎么回事?”

  

  娜塔莎不屑的笑了一声,“那群搞情报的人根本就被唬住了。我们这次对付的根本不是什么细菌狂热的恐怖主义者,而是个在地下埋了影响半径将近两公里的zha/弹的纵火狂组织,完全的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反社会分子,把我们引过去炸。天知道他们是哪弄来又是怎么埋的这么多zha·药。他们的头儿现在躲在那一圈zha/弹中间的民房里,威胁说只要我们的人敢踏进爆炸范围他就敢引爆。他在西北角的小范围这么干过一次了。”

  

  史蒂夫突然明白了,“所以你们需要狙击手。”

  

  “所以我们需要狙击手。”娜塔莎点头,“克林特在zha/弹圈外发现了一个狙击点,用他的经验确认了角度可行。但是很可惜,我们根本没有一个能尝试狙两千米远的人,而克林特本人用的是弓箭,更没可能。”

  

  巴基一直没开口,但这下他有些忐忑。他伸出舌头舔舔上唇,“抱歉,女士,我大概也只能保证一千二百——”

  

  “你最差的状态都能打到两千一。”娜塔莎冷酷的打断了他,“要是给你一把够·劲的枪,你能一枪狙到月亮上。”

  

  “哇哦。”巴基眨眨眼睛,把头转向史蒂夫,“在我忘掉的地方还有这种事吗?”史蒂夫抿着嘴没说话,他实在不想让巴基知道是什么让他把一千二变成了两千一。

  “但你现在这副样子,詹姆斯,我们的计划完全变成了赌博。”娜塔莎把头向后仰,红发垂到椅背上,“希望你在摸到枪的时候至少还能保留肌肉记忆,这个就算失忆都没那么容易忘掉。”

  

  

————————————————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群忙里忙外的技术员。然后娜塔莎冲进去把克林特从人堆里揪出来,“你们进度怎么样?”

  

  “他们正在屏蔽无线信号阻止引爆。就是范围太大,速度还是不够。”克林特往娜塔莎背后看了一眼,“嘿,你把巴恩斯带来了——”

  “那个不是冬兵。所以我把能从大厦里找到的人都带来了。”娜塔莎叹口气,克林特不解的眨眨眼,又一拍脑门,“见鬼,这么久了他还是那个失忆战士?”

  

  “才过了两天,克林特。该说我们这两天度日如年。因为那些吃干饭的情报员。”娜塔莎对他翻了个白眼,她背后的巴基显得有些局促。史蒂夫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要因为失忆这种不可控因素感到愧疚。

  克林特烦躁的前后走了两圈,“里面那家伙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弗瑞还活着,非要他出来和他当场对质,要不然就连着这周围的平民一起炸了。我总觉得这是针对神盾或者弗瑞的私人恩怨?”

  

  “爆炸?私人恩怨?想和某位不切实际的人物亲切会谈?”托尼抖抖他的胡子,“我怎么觉得这剧本在哪见过?”

  

  没人理他,克林特用力抓抓那丛已经乱七八糟的短发,“我们的人在拖着他了。好在这家伙显然没什么搞事的经验,应该不是什么经典组织的人。要是巴恩斯还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自瞄炮台我们一下就能解决这家伙,结果——”

  “我们得把重点放在阻止引爆和拆弹上了。”他最后下结论,“拆弹组多久才能到?技术组已经屏蔽了部分外围区域的电磁信号,理论上这一部分现在没法被遥控引爆。”

  

  “如果里面的人发现我们正在拆除他的设施,他没准会把所有能引爆的部分直接炸掉。”娜塔莎挑着眉毛反对,“除非完成全范围屏蔽,我们不能那么干。你真的不带詹姆斯去你那个地方试试?好歹我把他带过来了,至少做个后备方案。”

  “我们的失忆战士?”克林特不信任地瞥了巴基一眼,摇摇头,凑到娜塔莎旁边压低声音,“娜特,他上次发作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谁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我们不能赌这个,如果不能一枪命中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嘿,哥们,你猜怎么着?”巴基突然神出鬼没地站到克林特背后,一拍他的肩膀。克林特被吓得猛回头,看到巴基强勾着嘴角,摆出一副笑容,“我不仅记得怎么走路,我还记得我是个狙击手,全107团最好的那个。”

  

  “要是你没失忆,你都会吹你是全地球最好的那个——嘿,慢着?”克林特狐疑的看他,“所以现在我面前的是课本上的中士?不是那个吃饭都得队长喂的小宝宝?”

  “真难相信我以前变成那样过。”巴基回头瞄了一眼已经和托尼一起研究地下zha·药分布的史蒂夫,贾维斯用托尼车子里的系统扫描了这一带的地下结构图,“不过,是的,我还记得二战之前的事,包括要怎样从狙击镜里找到目标的脑袋。所以我们来赌一盘吗?我牌运还不错。”

  

  “而我运气从来差得要命,我不想赌,尤其是和你一块儿。”克林特小声嘟囔着,从脸色看来很显然是想起了某些派对之夜里发生的尴尬事儿。“不过,行吧伙计,我可能有点相信你了。反正这事儿的结果也不会比我们把圈儿里头那家伙拖毛了,他砰的一声把周围都炸烂这一种还差了。”

  

  “走,去南边。”克林特最后选择道。

  

  他们把另一预选方案的进程留给了自称专业人士的斯塔克,背好预先准备好的武器,从疏散了居民的房屋中间穿到一座民房的二楼阳台上。克林特半跪到地上,自己动手把包里的枪支部件迅速组装好,支在地面上。

  

  “我猜你现在不认识这个。”克林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也伏低了身体的巴基,他正半眯着眼睛,试探周遭的环境。这确实是狙击手的功课,克林特又从他的多疑中放下一点心。

  

  “什么型号?”巴基问。

  “巴雷特M82A1,有效射程和你这次的目标差不多,大概两千米。”克林特瞅了眼支在地上的大家伙,“平时我俩中间用枪的那个是你,真没想到我还得给你解释这个。”

  

  “你得原谅我的脑子——两千米,这可真够猛的。我打仗时候抱着的加兰德也就能打稳八百米。”巴基看着有点兴奋,用肩膀拱开跪在枪身前头的克林特,自己趴过去。

  “你平时用的那把斯塔克特制比这个批量生产的还厉害,就是上次任务它跟你一起被章鱼粘液泡了,现在没法用。”克林特靠到另一边栏杆上白了巴基一眼,“我都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和枪一样报废了。你看到那幢红砖房子了吗?能露出半扇白木窗框的那间。”

  

  巴基身上的兴奋几乎是立刻沉进了内里,整个人透出沉静锋锐的气息,他感到自己两条材质不同的手臂在摸到枪上的一瞬间都和枪身合为了一体,视线从瞄准镜中刺出——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树的枝杈间,小巷里支出的招牌顶面,电线杆,房屋边缘,白窗框的红砖墙——

  

  “操……”他发出下意识的低声,“还真能。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这整片区域都复杂得不像能远程狙击。”

  

  “所以里面那个菜鸟根本没想到可能会有狙击手,甚至就把自己放在窗边上。他只想着我们会派地面部队进去,强攻或是谈判,然后,嘭,至少拉上一堆和他有仇的特工和平民加上不动产同归于尽。”克林特哼了一声,“我的代号可是鹰眼,有时候就是会在路过的时候产生直觉,然后再带上望远镜来确认一下。有把握吗?”

  

  巴基继续盯着瞄准镜那一端,太远了,总共够他瞄准的缝隙大概宽三十多厘米,高度比较宽泛但它应该在被限制在人的上半身,对于这个距离来说容差并不大。经过瞄准镜的放大,能看到半扇玻璃里面有人影在隐约的晃——

  湿度平常,也几乎没有风。子弹大概要在空中飞两秒多,需要对目标的预判,接近或超出一般有效射程——

  

  巴基没什么把握,他本来应该感觉自己没什么把握,可他本就是为了这种不可能被制造出的武器——这个认知吓了他一跳,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是一项武器?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这两千米的距离都化为乌有,他冷冰冰的金属手臂持着枪,直抵在目标的额头上。他的意识代替他的思维判断了一切,扣下扳机的时机印在本能里——

  

  随后他听到克林特嘟囔了一句,要是你没把握那世界上所有人类都别想试试了。不过首先你得被包括进人类里头。

  

  “我之前那么变态的?”巴基从莫名的状态里挣扎出来,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笑笑。他可能失败了,脸上前所未有的感到了扭曲感。

  “你变态到让我们所有人都庆幸队长把你捅进了我们这一伙,要不然——”克林特突然闭了嘴,把之前那句话干巴巴的重复了一次,“我是说,感谢队长把你拉进了我们这一伙,要不然做掉你会是个大麻烦。”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听得懂黄·段子。”巴基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闭嘴,巴恩斯,盯着你的目标,看情况。”克林特低声吼他,飞快地跳过话题,“娜特来了消息,托尼他们好像想了个阻止引·爆的法子,说不定能抓活的。不过我们还得做二手准备,防止出意外。”

  

  巴基耸着肩应了一声,又把自己沉入了先前的状态中,跨越了两千米的距离,冰冷的眼神从窗口直接穿过,如狼一般伺机而动。世界只剩下他,枪,和目标,他和枪融为一体,精巧的机械左手发出耳熟的嗡鸣。射击点的微调,等待时机,等待指令,等待,等待……

  目标的动作突然加快了,窗口的人影开始不规律的晃动,急躁地动作,捶胸顿足,又像是在嘶吼。有什么发生了,巴基想,是意外。没有指令,判断,没有更好的时机:在一切都向着失控发展时,每一秒都是最后的时机。他听到机械臂的校准声,脉搏的鼓动声,电子音,杂音,直觉,即将变得更加紊乱的气流——

  不再有更好的时机。

  

  

  巴基的意识在混乱到来前的最后时刻扣下了扳机。

  

  两秒后,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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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情况挺紧急是吧?里面有个小丑僵尸抱着这么大一个音乐盒吵吵嚷嚷,没准什么时候还会——boom?”托尼对着焦头烂额的技术人员手舞足蹈,并在那位先生气到想打他之前吐出了下一句话:“慢着,朋友,你们是不是在为没法突破范围内的监控在内部布置信号屏蔽器发愁?应该是的吧?”

  

  技术员点头,咬牙切齿地。

  

  “真不敢相信,你们都没准备能进行信号屏蔽的无人机?还是说放个这种小玩意进去都会被发现?”自称这方面专家的小胡子摊开双手,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顶着技术员杀人的目光,“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们得感谢伟大的托尼·斯塔克的垃圾食品发布会,这让他除了准备垃圾食品之外,至少还在身上揣了几块他本来想演示的玩意——”

  

  他把手伸进那身款式奇异的休闲套装里,抓出了几个蓝莹莹的小方块——和他战甲上反应堆的颜色不同,这是那群章鱼腕足上的深蓝色——随手晃晃,转到正坐在贾维斯扫描结果前方判断每一颗zha/弹的影响范围的史蒂夫旁边,用膝盖拱了他一下,“怎么样,战术分析大师?能看出这堆玩偶箱的设计理念吗?”

  

  史蒂夫都没抬眼看他,指着面前平板电脑上的地形图,上面撒着零零散散的小红点和外围的几处白点,“假设他们制造的每一颗都是相同的规格,那么,就先前从位于西北角发生的爆炸里获得的数据来看,这些并不是完全相互独立的,有几个位置会产生连带性影响。里面的人想用这个引发大规模爆炸。”

  

  他示意贾维斯切出笔刷状态,用手指在某几处红点密集的区域划出白线,“基本都是居中的位置。这几个范围中任何一处被引爆都会导致整个区域爆发,需要进行优先控制。”

  

  “行了,队长。你的任务结束了。”托尼直接捞过平板电脑,把史蒂夫怼到一边儿去,手指熟练的在斯塔克平板的屏幕上敲打,“让我看看这些危险区的坐标。技术知识不过关的某位老人就麻烦跑趟腿,给我拿那么五六个屏蔽仪过来。”

  

  “那是什么?”史蒂夫伸着脖子看那堆小方块,托尼正把它们插在数据接口上,用平板上的某种程序输入信息。

  

  “今早发布会的主角儿。可惜还没亮相戏台就被撤了,搞得你们智商不太够的脑壳里就只剩下了薯条和炸鸡。”托尼把这一颗拔下来,放在边上,又换了另一颗继续输入程序,“超级技术突破,贴在物体表面就能带那东西进行空间传送,小的动物也行。方便快捷,地点准确,无声无息,完美还原那群该死的章鱼。队长?你不能边叫我解释边自顾自的跑那么远——”

  

  “我能听见。”史蒂夫又跑回来,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准备的屏蔽器,“所以?直接贴在这些上面就好了吗?”

  

  “记得把屏蔽器打开再贴。”托尼恹恹地白了他一眼,“队长,你对这么跨世纪的成果一点想法都没有?不打算夸赞一下我千年一遇的天才大脑?你快要打击到我坚韧的自尊心了。”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都是跨世纪。我早就习惯……哇哦。”史蒂夫刚把那颗蓝色的小方块的背面按到屏蔽器上,那整套东西就“唰”的一下消失在他手指间,与此同时,托尼手中平板上的红点瞬间白了一片。

  

  “嗯哼?”托尼撇着胡子朝史蒂夫晃悠平板,史蒂夫摊开手,表示这个确实比能在家里看彩色有声电影更厉害,气的托尼又把眼睛瞪得老大,作势要把平板拍在他头上。

  

  等到那几片画了白线的危险区域内都变成了表示信号屏蔽的白点,托尼的蓝色小方块也用完了。平板上还有外周的零零星星的红点,托尼表示那些位置上可以直接在圈外想办法隔离,交给那些“普通技工”去做就完全ok。于是他们找到了正用尽技巧和里面的人在话语上周旋的娜塔莎,暗示技术性问题已经解决,只差最后一点,拖住他,别让他在全部屏蔽完成前发现自己失去了主动权。娜塔莎悄悄点点头,继续使用一副低声下气的语气对线路另一头发出“请求”。

  

  本来事情挺顺利。

  可不知究竟是哪位技术人员在操作屏蔽系统的时候出了偏差,娜塔莎和里面通话的线路突然出现了滋滋啦啦的电磁干扰声,然后愈演愈烈,直到线路被完全阻断,通话另一头一片空白。娜塔莎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可能会让里面的人察觉到自己的遥控信号正在被屏蔽,从而做出过激行为——该死的,哪个家伙把指向地下的无线信号屏蔽作用到了地上?她丢下听筒,迅速冲出临时指定的通讯点,撞过史蒂夫,抓住托尼的肩膀:

  “你们的进度怎么样?”

  

  托尼一头雾水,不过立刻反应过来事情不妙,把他的平板递给娜塔莎——那上面的红点还有十余个,散落的分布在整个区域的边缘,东北,西方,南边。娜塔莎把他放开,急冲冲地抽出腰间带着的无线电,通知所有依旧在进行工程的技术人员立即撤离。

  只有一部分回应,那个操作错误的屏蔽仪也干扰了他们的无线电讯号,他们没办法通知所有的人。也就只过了十几秒,他们感到地面一阵震动,远处传来爆破的响声,隔着好些条街的地方漫起了沙尘——来了,这是第一颗,而在十几颗之后造成的后果——

  

  可没有后文了。

  只有那一声,随后一切陷入了沉静。托尼的平板上,东北角的红点甚至在两秒后可笑的转成了安全的白。三人面面相觑,娜塔莎转转眼睛,在确认没有下一声响动后坚定了表情,“是詹姆斯。他搞定了。”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娜塔莎拽上史蒂夫朝事件中心的那间红砖房里赶,说是尽管情报而言那里面只有那个反社会头目一人,但鉴于情报部门先前出的差错,得去确认一下那里的状况,避免有第二个人再度进行引爆。

  

  “我就不该在听说托尼有了办法之后让克林特和詹姆斯先按兵不动。”女特工边跑边说,“说来抱歉,但我其实并没那么相信现在的詹姆斯。如果他先行出手失误导致里面的家伙察觉到不对,那我们连回旋的余地都不会有。”

  

  “我理解,娜特。”史蒂夫跟在她后面,在赶到目的地时超过她,先行破开了房门。这次情报部门没再出岔子,屋里没有其他人。那个头目的尸体倒在二楼窗边的碎玻璃中,血孔从太阳穴靠近眼眶的部位破开,一部智能手机掉在几步远的地方。

  

  “还真是冬日战士的手笔。”娜塔莎俯下身捡起那部手机,顺势打量死僵了的组织头目,“这么准,要不是你的小帅哥甜得和冬兵一点都不一样,我都要怀疑詹姆斯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这家伙用手机控制引·爆?还是单控,果然是个菜鸟愣头青。我们的人被这种家伙耍了?”

  

  史蒂夫伸头去看手机,娜塔莎两三下就解开了它的屏幕锁,正在查看信息,“他引爆了哪一处?”

  

  “编号是017,位置在一条没名字的小街边,紧贴着民宅的地基,方位处于整个布置的正南方……”娜塔莎突然顿了一下,又重复看了几遍手机屏幕,“糟了,史蒂夫。”

  

  

  史蒂夫几乎夺门而出,把娜塔莎和那句“克林特和詹姆斯在那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记得烟尘漫起的地方,和他们最开始在的地方不太远,距离这座红砖房大约两公里——史蒂夫全速奔跑着,两公里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可他的脑子被突如其来的认知炸成了一团浆糊,竟被脚下有些凹凸的路面绊得跌跌撞撞。

  

  冷静,史蒂夫·罗杰斯。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克林特找到的狙击点应该处于爆炸范围外,至少是边缘,他们不会出任何问题——但他的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见到巴基,确认他的安全,然后把他死死地抱进怀里。

  他也不去想那些是否出格的条条框框了,不论巴基现在是他的朋友还是爱人,他现在只想确认那具熟悉的身体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史蒂夫冲过几个正赶向爆炸现场的后勤救援人员,继续全速奔跑。他又想,这次爆炸会不会算是刺激到巴基的神经?如果算的话,按布兰特医生的说法,巴基的恢复可能就会出些差错,比如一周之内无法恢复,或者……

  如果巴基再也无法恢复那些忘掉的记忆呢?史蒂夫吞咽一下,转过一个街角。就算这发生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这样想道。那段被遗忘的时间里存储的是巴基生命中所有的厄运,太多的黑暗和痛苦了,在巴基还处于恢复期的时候,史蒂夫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暗暗希望巴基能忘掉那些被控制的过去,不要每每在模糊的想起什么时都陷入长久的自厌和痛苦:如今的情况下,这也算是愿望成真。唯一的遗憾是巴基忘记了所有的新朋友,也忘记了他们之间愈发亲密的感情……

  

  不过没关系,从前的巴基总不会缺少朋友。用不了几天,他就能重新和大家打成一片。他对新时代的适应也很快,在这两天内,从未表现出史蒂夫刚从冰层中醒来时的那种茫然无措,史蒂夫猜想这是他忘掉的部分在脑内暗暗起着作用。而他和巴基的关系——史蒂夫想,他可以重新努力。只是再跨出那一步而已,他只是需要一些……准备时间,其他人在对从小到大的朋友展开攻势的时候会怎么做?怎么才能让关系的转变显得不那么突兀?上一次的跨越实在过于水到渠成,史蒂夫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经验。

  如果巴基在他准备的时候对哪个姑娘产生了好感?史蒂夫苦笑,毕竟在布鲁克林和军队的时候,巴基的身边总是少不了形形色色的姑娘。如果这种事发生,只做巴基的朋友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巴基还会是史蒂夫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又想太多了。史蒂夫在跑过一地砖瓦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地方。那幢据说是被炸了地基的民房歪歪斜斜地倒在那,变成一片瓦砾。这里比较边缘,里面的居民大概一早就撤离了爆炸范围。行道树有几棵被拦腰折断,倒在路中间,零零星星的燃着火花。周围的房屋也多数碎了玻璃,但,好在,看起来损失并不太大。史蒂夫想办法绕过这些横在小街上的障碍物,隔了一段距离,发现了坐在街边抱着一把巴雷特的巴基,他身后蹲着克林特,俩人看起来正打着嘴仗。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运气一直差的要命。”克林特抱着头,一副抓狂的样子,“那菜鸟就只来得及炸掉一处,一处,就恰好是我们旁边最近的这一个,也就一百米——为什么我没告诉他们优先屏蔽这边的信号?”

  

  “而我又赌赢了,一发入魂,107团的巴基·巴恩斯从来没输过赌局。没准我应该早点开枪,那就连这一个都不会炸,可你叫我等——”巴基用枪屁股怼克林特的腰,一转头看到了史蒂夫,就把枪抱在左手里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冲史蒂夫挥右手,“哥们,这边——哇哦。”

  

  史蒂夫冲过来,紧紧地把巴基箍进了怀里。

  

  “巴基。”史蒂夫只是叫他名字,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硌在两人中间的巴雷特枪管。巴基无奈地把右手抬上去揉那头金灿灿的短发,“你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放心,你巴基哥哥没事,最多是被炸过来的石头打到了脑门儿——嘿!都没出血!别用那么担心的眼神盯着它看!”

  

  史蒂夫就又抱了回去,看额头的动作带来的距离又化为乌有。克林特在背后一副瞎了眼的表情,无声的向史蒂夫控诉“你不让我们讲段子的理由是什么?!”。史蒂夫抱歉地向他眨眨眼睛,又沉浸到拥抱里。克林特故意做了个恶心的表情朝史蒂夫吐舌头,嫌弃地往远处挪了两步,又意犹未尽地伸出了中指。

  

  “巴基。”史蒂夫低着声音,做了几个深呼吸,往后撤了半步。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都不放开他的巴基,“我只是……刚才……”

  

  “我知道。就像我以前走在街上,突然听到人说哪条巷子里又有个金发小子在打架。”巴基用右手轻拍史蒂夫宽阔的背,同时向前半步,凑到史蒂夫的耳边,气息吐在他的耳垂上,“关于这个。有些事,我想回去和你谈谈。”

  

  史蒂夫的背绷紧了一瞬,随即低垂下头,顺着眉眼答道,“好。”

  

  

——————————————————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巴基?”

  

  

  史蒂夫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在床边,两只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两边肩膀几乎夹到耳朵,努力把自己缩回豆芽菜的大小。巴基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挑着半边唇线,抱着双臂看着局促的史蒂夫。

  刚从任务中回来,巴基就连推带拽地把愈发僵硬的史蒂夫推进了房间——他单独睡了两晚的,实际上是他们共有的那一间——然后按在了床边儿上。史蒂夫象征性的全程挣扎,在被巴基调笑了一句“布鲁克林小子这会儿知道逃跑了?”后就认命地呆在了那。

  

  “嗯?我发现什么啦?”巴基居然趁着这时候使起了坏,史蒂夫被他一句话憋得耳朵红了一半,同时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巴基被他这样子搞得绷不住造型,直接笑出了声:“你再缩也没法把你那一身肌肉藏起来的史蒂薇,你现在应该挺直腰杆,然后对我说‘我就快藏好了!’。”

  

  “巴基——”史蒂夫哀鸣,这是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时发生的糗事:史蒂夫在倒数结束后也没找到好藏的地方,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了墙边上。他不知道巴基是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一茬的,可能就在这两天——也不知是不是检索范围缩小易于回顾的原因,这两天巴基倒是新想起不少关于当年布鲁克林的事情。

  

  “好了,就不逗你了。”巴基收住咧到耳根儿的嘴角,“说实话,史蒂夫。你藏秘密的能耐和你捉迷藏的本事真的旗鼓相当——等不到人去找就暴露了。”

  

  “那么明显吗?”史蒂夫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还是说,巴基,你在套我话?”

  

  “学精了嘛,你小子。”巴基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还没等史蒂夫的神经稍微放松些,巴基就接着说了下去,“不过你暴露得确实挺明显。比如,在企图隐藏某些感情的时候,至少要控制住自己的眼神?”

  他带着笑意看过来,灰绿色的眸子直对进史蒂夫的一双蓝。

  

  史蒂夫突然有些挫败。他敢保证,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对巴基爱意的流露,并且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可巴基还是察觉了,轻而易举——

  

  等等。

  史蒂夫猛地想起在素描时看到巴基眼神的既视感究竟从何而来。那是他自己的眼睛。他在这些日子里曾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不至于过于露骨,而那面镜子里的蓝眼睛,就像是蒙了一层雾,用于遮挡对某人爱而不得宣的,满溢而出的感情。

  巴基有这种眼神,巴基能读懂这种眼神。史蒂夫心中隐隐浮起一点猜想,又很快地把它压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巴基身上。

  

  “另外,史蒂夫。”巴基继续说,“你有时候的反应太大了。”

  史蒂夫眨眨眼睛,“什么?”

  

  “我们以前可没少一起洗澡,哥们,就在我们都记得的那条小河里。在军队的公共澡堂里也有过。”巴基摸着下巴,手指拂过那条浅沟,“结果那天看到我脱 衣服,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活像个误闯了男澡堂的小姑娘——停。”他打断了史蒂夫还没说出口的反驳,“别说什么我们现在是大人了——之类的话。在军队的时候你和现在也差不多,我还总给你搓背呢。”

  

  史蒂夫没话说了,气势又缩了一截儿。

  

  “所以说,你实在太明显了。你甚至在刻意保持距离。”巴基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亲密无间的?刻意注意朋友的界限反而会让你到处都不自然。我有没有说过,你在我出医务室那时跑得像只鹅?”

  

  史蒂夫有没有跑得像只鹅已经不得而知,他的脸现在倒是红得像是鹅掌。

  

  “所以,史蒂夫,”巴基脸上带点戏谑地看着已经开始绞手指的史蒂夫,再换上他最认真的表情,把双手搭到史蒂夫肩上,“这下你不会觉得我在套话了吧?虽然有点猜测,但我确实还不知道你在心里揣了什么。能说给我听听吗?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要说吗?史蒂夫犹豫了。巴基还没恢复记忆,但他已经察觉了什么,眼看就要瞒不下去。如果巴基知道了他们现在的伴侣关系,他会怎样反应?史蒂夫决不想巴基去适应一段毫无印象的紧密关系,但,联想到巴基偶尔的,让人在意的目光或神色,史蒂夫又觉得巴基未必是对这种关系毫无猜测。

  更何况,史蒂夫没法对巴基确实的说谎。

  

  “巴基。”史蒂夫最终决定开口,迎上巴基在这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首先我得说,我没有强迫你接受一段关系的意思。我知道在一些方面,你总是毫无怀疑的跟随我的想法,但是,在这件事上,如果你不想的话,一定要拒绝我。”

  

  “嗯哼。”巴基点点头,微笑浮上他的嘴角。

  

  史蒂夫张张嘴,合上,又张开,“事实上,巴基。现在我们是一对儿,挺长时间了。”他把头低下去,不敢看巴基的脸,“别担心,现在我们这种感情是合法的,我们不会被抓走,或者送进精神病院。我们只是还没正式结婚,因为,任务……”

  

  他声音越说越小,随后他察觉到了这一点,突然放大了音量,咬着牙抬起头,“但是巴基,如果你对此没有记忆并且不想接受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做回朋友,我不会介意的,你甚至可以去找个有好感的姑娘——”

  

  史蒂夫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巴基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史蒂夫整个人都凉了一截。他说出来了,而巴基的反应实在不可能被称为开心。巴基不喜欢这个,他不喜欢自己,他当初的主动接受说不定是源于冬兵空白大脑产生的印随现象。现在他们说破了,他们有可能连继续做朋友都——

  

  

  “我们现在是一对儿?”他听到巴基说。

  

  “是的。”史蒂夫硬着头皮回答,再糟还能怎样呢?

  

  “已经很长时间了?”巴基喃喃。

  

  “是的。”史蒂夫握紧拳头。他搞砸了。

  

  

  “我的老天啊。”巴基说,随后他脸上僵住的笑容绽开了,甚至没保持住站姿,笑倒在史蒂夫的膝盖上,“我——我还真没猜到这个。我是说,我们俩在一起了?这可真不错,史蒂薇——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放松点,你快绷成石头了。”

  

  怎么回事?史蒂夫被这一幕搞得有些当机。巴基没有拒绝?他不讨厌这个?史蒂夫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巴基?你以为——”

  

  “我还以为你要向我表白呢,”巴基整个人趴到史蒂夫紧并的大腿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在猜,史蒂夫这傻小子是不是事先准备了表白,结果被我失忆的事搞得不敢开口——我甚至还想了十来句接受的话来准备把你害羞到地底下去——”巴基脸都埋进了史蒂夫的大腿里,“结果,哈,我们进度已经这么快了?”

  

  史蒂夫总算完全放松下来,软塌塌地向后倒进床垫里,把自己伪装成一团完美的肌肉。巴基爬到他边上,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捏了一把史蒂夫的胸肌,把史蒂夫吓得触电一样弹起来。

  面对史蒂夫不赞同的目光,巴基耸肩,“早就想试试了,现在好不容易名正言顺。”

  

  史蒂夫拧着眉毛,“实际上,你在我变大之后的一周以内就捏过了。”

  “不敢相信我居然不记得了,这甚至还在我应该能记得的范围内。”巴基半开玩笑的哀叹。

  

  他们又面对面躺了一会儿,巴基现在味道有点像是爆炸后的灰尘,史蒂夫这才想起他俩一回来就进了屋,还没来得及洗澡。大约半分钟后,巴基得寸进尺的把右手搭到史蒂夫腰上,又悉悉索索地摸到背后。史蒂夫这下没再有那么大反应,倒是顺势反手把巴基拉入自己怀中,下巴抵到巴基柔软的长发上。巴基高挺的鼻梁和眉骨顶在史蒂夫胸口,史蒂夫感觉胸口一暖一凉,是巴基在那里深呼吸。他们像小时候挤在史蒂夫的小床上一样交缠到一起,陷进柔软的棉被里,四周的空气也温暖起来,充斥着淡淡的,粘在被褥上的,他们同用的沐浴露气味。

  

  史蒂夫突然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他在巴基的注目下从床上站起来,蹲下,从床头柜的下面摸出一把钥匙。

  

  “你想找什么?史蒂夫?”巴基伸着头看他。

  

  “——那幅画。”史蒂夫解释着,弯身去搬装满了报纸的纸箱,“我答应你给你看它的。我觉得现在……”

  巴基气结,从床上跳下去,把史蒂夫从抽屉前头拽起来,用力拨了半圈让他的脸对着自己,“史蒂夫,你都快把我气笑了——现在的气氛是该去找画的时候吗?”

  

  史蒂夫迷茫地看他,“什么气氛?”

  

  “操,史蒂夫,你究竟怎么追到我的?”这回巴基真被气笑了,他把手臂勾到史蒂夫后颈上,使劲往后拽了两步,带着史蒂夫一齐倒回他们的床上。史蒂夫堪堪用手肘撑住床垫,免得把自己整个儿砸到巴基身上,两人面对面,鼻尖儿的距离不超过十五厘米。

  

  “现在呢?史蒂夫?”巴基深深地看了他身上的人一眼,而后缓缓闭上眼睛,舌尖一寸一寸扫过上唇,“还需要提示吗?”

  

  事实上两次都是被你发现的,我完全没来得及做什么。史蒂夫把这句反驳压回喉咙里,后颈上还压着不同的温度,巴基等待着的脸那样甜蜜。

  现在再看不懂“气氛”就太不现实了。史蒂夫轻轻露出一个微笑,把嘴唇贴下去。

  




——————————————————

  

  

  又一个早晨。

  

  史蒂夫久违的在巴基身边醒来,这感觉实在太好,让他不自觉地放松出一个幸福的表情。他的爱人就在他身边熟睡着,呼吸均匀平稳,没有噩梦缠绕。而他也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爱意——想到这里,史蒂夫不由得凑向巴基的额头,虔诚地印上一个早安吻。

  

  身边的人扭动了两下。

  史蒂夫后退了一段距离,恰好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瞳孔,半睁着,反出窗帘缝儿里透进的晨光。他还没全醒过来,从鼻子里出了点动静,声音粘糊糊的。

  

  “早安,巴基。”史蒂夫对他说。

  

  “早安,史蒂夫。”巴基动动嘴角,眼神闪动了一瞬。

  

  史蒂夫立刻就察觉到,巴基的七十年又回到了他脑中。巴基的笑容重新变得安静而平淡,就像前三天那副灿烂的,蜜糖一样的笑从未出现过一样。史蒂夫不知是应该喜悦还是难过。于是他又附上去,吻巴基的耳垂,“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结果,他听到巴基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嗤笑,语气上扬着,“我的腰疼得要命,你知道是怎么了吗?史蒂夫?”

  

  史蒂夫差点把鼻子撞到巴基的耳朵上。他呛咳了几声,脸上微微发烫,呻吟一声,“巴基,别——”

  

  “合格。如果你刚才扑过来问我是不是又失忆了,我就把你踹到床下面去,再往你头上堆一整条棉被。”巴基往后挪了几分,金属手指下意识扫过颈侧的红痕,再戳到他爱人的眉心上,用最不像骂人的语气骂他,“史蒂夫,你就是个傻子。你究竟是哪根神经短路了才会认为我‘不想’和你发展成这种关系?”

  

  史蒂夫无辜地看着他,眼神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大型犬,“我不能一厢情愿的——”

  

  “两次主动的都是我,去你的一厢情愿。”巴基打断他,故意用金属手指的接缝去夹史蒂夫的头发,史蒂夫“嗷”了一声,把那只不安分的金属手摘下来握进掌心里。巴基安心地挪动了一下,叹口气,“见鬼,我非要直白的说出来我从十五岁开始暗恋你的事吗?”

  

  “什么?”史蒂夫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手里的金属,“我——我从来没发现?从我还是小个子那时开始?巴基,你都没说过——”

  

  “因为我觉得反正我们已经这样了,说出来也没必要。”巴基把右手从身子下面抽出来,烦躁地挠挠头,“我就少说了这么一句,结果呢,史蒂夫?你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三天——”

  

  史蒂夫还在喃喃重复,“我都没发现……”

  

  “所以说你这三天根本藏不住,因为我在隐藏这方面比你高了不知道几个段位。”巴基把右手伸过去捏他的鼻子,“那几点都是经验之谈。没人比我清楚怎么装成一个哥们儿。”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里藏的笑意又浓了些,尽管嘴角依旧还只有一点浅浅的弧度,“然后呢?是不是还有某个男孩因为不习惯自己睡觉失眠了一整晚?”

  

  史蒂夫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可是巴基,我听到你睡的很好——”

  “我们听力差不多,你在隔壁都快滚成面团儿了,我担心还来不及,哪睡得着?”巴基摇头,“我是个狙击手,史蒂夫。我能做到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动作——不过我们的床确实该修了。”

  

  他边说边在床上使劲儿蹭了两下,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史蒂夫决定从先起床,让昨晚又过度工作的床板不必继续承受两个超级士兵的体重。巴基翻个身,完全不介意自己一·丝不·挂,露出半边身子,夹着被子看史蒂夫一件一件的从昨晚开了锁的抽屉里掏东西。

  

  过度亲密的照片,素描簿,明显减少的安全套和润滑剂,一对儿穿对方款手缝坨衣的小号坨坨,日记本,娜塔莎送的情侣T恤……

  巴基一直看着,向史蒂夫投去调笑的“你看看你”的表情。当史蒂夫掏出一只小小的,深蓝色的方盒时,巴基突然出了声:

  

  “我们去结婚吧。史蒂夫。”

  

  史蒂夫的动作停住了,那是一只戒指盒。他惋惜地看着手里的盒子,掀开,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只戒指,简单的银环上用花体刻着一行“Steve·Barnes”。

  

  “可是巴基,你的那只不是在任务中损坏了……”史蒂夫轻声说。

  那天事出紧急,史蒂夫怀里还揣着打算向巴基求婚的戒指盒,就急急忙忙地赶向了第一线。巴基的那只戒指盒救了他一命,挡住了敌人直逼胸口的一刺,可也因此被从正中截成了两半。史蒂夫因此低落了好久。

  后来那碎成两半的盒子不翼而飞,史蒂夫只能猜想是不是被呆米当做垃圾收走了。

  

  “戒指那么重要吗?”巴基嘴角漫着淡淡的微笑,用右手去摸金属臂的无名指,又捏又转的鼓捣了半天。在史蒂夫惊诧的目光下,那整根无名指在机械音的伴随下打开重组,一圈亮闪闪的银环翻到了表面。

  在漆黑的,切割痕迹的间隙,整齐的刻着一行同样花体:

  “Bucky·Rogers”

  

  “幸好我让托尼帮我把切换做的足够复杂。如果这个被之前的我发现,你根本瞒不了三天这么久——虽然这么做就没法交换戒指了,但——”巴基眨眨眼,向史蒂夫展示那只与机械臂楔在一起的戒指。等史蒂夫走过来,把那只左手放进他的掌心里,“我想我们不需要这种形式上的过程?”

  

  “怎么样?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史蒂夫覆住那只特别的机械手,与它十指相扣,又把深蓝色的戒指盒放到巴基的右手掌心,把自己的左手交给毕生的爱人。

  

  

  “当然。就在今天。”

  

  

——————end——————

  

  

  吧唧:等我穿上衣服我们立刻出发去结婚登记处。免得下次再出这种事的时候你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史蒂乎:(开始傻笑)

  

  

————一点花絮————

1.

  山姆:我怎么才发现这群复仇者除了队长没一个人给我手机号?我就只有娜塔莎·罗曼诺夫的临时邮箱?老天鸭希望她还在用?

  我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小鸟朋友。史蒂夫和巴恩斯得请我吃一周的饭。

  

2.

  托尼:奇了怪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机械战警本身也是个科技迷?他之前有这么狂热吗?

  史蒂夫:(幽幽的)事实上他有。有一次我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他把用潜行技巧把呆米从你的实验室拖回来拆成了好几大块,为了研究它的作用原理。我当时都在想要怎么才能不让你把我俩踢出去了,结果巴基又把呆米原样拼了回去。

  托尼:啥?所以是你的助手拆了我的助手?我觉得有几天呆米变得更傻了不是错觉?

  

3.

  托尼回手就把山姆的手机号存成了“Bird MKⅡ”。

  

4.

  全篇只有名字打了两次酱油的大锤:I'm fine。

  全篇只有名字打了两次酱油的博士:(干笑)

  【说好的复仇者全员,无】

  

5.

  后来史蒂夫和巴基换了一块实心儿的木头当床板。

  老式唱片机终于有了它的唱片,可惜也是老物。滋啦滋啦的。

  

6.

  巴基发现虽然自己在床上的时候总在下面,但实际上在床以外什么都是自己主动。他尝试着暗示了一下史蒂夫,结果差点被物理意义上的气死在史蒂夫式新婚浪漫里。

  于是作罢。

  就当他还是总在照顾那个小个子吧。

  

7.

  最新发现,特殊运动有助于恢复记忆。老冰棍专用。(别信。)

  

——————————

  

  感想:我写完啦!!我写了半个月终于写完啦!!

  因为写东西爱吃书总想改前面所以完·全·不·敢·写·成·连·载【……………………】

  哭着在手机里存了将近四万字。搞得自己lof主页空空如也【…………】

  总,总是希望有人看的……有人看就好【……】



【盾冬】 Annihilation

东方不败绣菊花:

“来自二战的超级英雄,无数美国人的童年精神象征,复仇者美国队长——Steve Rogers,在神盾局一次秘密行动中壮烈殉职,复联负责人钢铁侠Tony Stark与其余超级英雄出席了... ”


纽约时代广场上巨大的电子屏突然切换画面,平日里俏丽的女主持人换上了肃穆的黑色西装,表情沉重,播报了一条突发新闻。


喧闹中,来往行人纷纷抬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是一片沉默。


时空仿佛交错成了两个世界,街道上安静得可怕,车流停息,人群静默,流云散尽,只余电子屏上的钢铁侠一改往日戏谑神情,难得庄重,领着一众黑衣的超级英雄们沉声说着些什么。


片刻后,男人欠身鞠躬,一朵白色的玫瑰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掉落,砸在干净的地板上,不见尘土。


广场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裤腿空空,他佝偻着腰,手帕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时间的静咒由此解开,细细的啜泣声汇成一片浪潮,在偌大的广场上扩散翻滚,犹如风暴,向上空席卷而去。


年幼的孩子无助地抓着母亲的裙摆,柔软的脸蛋贴在母亲的腿上,他仰着头,眼中尽是不解。


“美国队长死了吗?”他问。


母亲低头望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是妈妈,超级英雄也会死吗?”孩子又问,细软的碎发垂在他的额前,显得天真又可爱。


母亲无言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泪花打湿了她精致的眼妆。


半晌,只听见一片啜泣声中,母亲的声音喑哑却又坚定,她说:“超级英雄也许会死,可是英雄永远不会死,他是英雄,人们需要英雄。无论发生什么,过去多久,即使星条旗上的星星不再闪耀,可原野上的鲜花依旧会为他盛开。”








三年后,布鲁克林。


穿着小背带裤的金发男孩儿牵着保姆阿姨的手,陪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在幼儿园门口等她爸爸来接她。


“Rebecca,你这条小花裙子真好看,我的糖给你吃,你明天还穿这条裙子好不好?”男孩儿一只手摊开在女孩儿的眼前,冒着微汗的掌心里躺着颗包装得亮晶晶的水果糖。


女孩儿板着一张小脸,抱臂站着,不看他,奶声奶气地说:“爹地说不能吃别人给的糖。”


“我们偷偷吃,不告诉你爸爸。”男孩儿蔚蓝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与其行为不符的诚恳。


女孩儿为难地揪住自己编得漂漂亮亮的小辫子,使劲儿薅,穿着小皮鞋的脚尖尖抵在一起磨蹭,片刻后,她接过糖果,松口道:“好吧,不告诉爹地。”


甜蜜的糖果被一双小手捏着送进嘴里,舌头一卷,晶亮的糖果与洁白的贝齿碰在一起,发出嗑哒嗑哒的响声,男孩儿吸了一口口水,看着女孩儿将糖纸折好收进了花裙子的口袋里。


“好吃吗?”男孩儿咬着手指问。


“好吃。”女孩儿答得响脆,她凑近了望着男孩儿眨眨眼,眨得男孩儿脸都红成了山楂果儿,方才说道:“你真像我爸爸,头发像,眼睛也像。”


女孩儿开口间还带着水蜜桃的甜味儿,男孩儿的脸更红了,他害羞地小声问:“我见过你爸爸,可他不是棕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吗?”


“我说的是我另一个爸爸,你刚才看我吃糖的样子也特别像他看我爹地吃糖的样子。”


男孩儿被女孩儿一连串的爹地和爸爸搞昏了头,他刚想去拉女孩儿的手,女孩儿却蹦着跑开了。


“爸爸!你怎么来了!我什么都没吃!”女孩儿似雏燕投林般飞扑进了一个高大男人的怀抱,男孩儿看看他,的确是金发碧眼没错。


“Becky乖,今天我和爹地有事要做,等下我送你去Sam叔叔家好吗?”男人亲昵地蹭蹭女儿的鼻尖,刻意忽略那一点点甜味儿,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望着他们的男孩儿。


“好。”Rebecca趴在爸爸肩头,朝男孩儿挥挥手告别,开心地说:“我喜欢吃Sam叔叔做的小蛋糕!”


男人拍着女儿的背,往小区里走,笑着说:“不能再吃小蛋糕了,你的牙没吃坏,Sam叔叔的牙先吃坏了,他昨天才去看的牙医,你别馋他了。”


“好吧,那牙仙有没有给Sam叔叔礼物呢?”


“吃坏的牙可不能换礼物,如果你吃糖把牙吃坏了,也得不到牙仙的礼物了。”


“噢!”Rebecca捧住自己的脸,伤心地说:“可怜的Sam叔叔。”








Sam接过Rebecca,替她脱掉小皮鞋,拿出她的专属小拖鞋给她换上,毛茸茸的粉色拖鞋做成了小兔子的样子,两只可爱的小耳朵竖着,走起路来便与女孩儿一甩一甩的两条小辫子一起晃荡。


“小可爱,和爸爸说再见,然后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我给你烤了小蛋糕,不过你要少吃点,看看你,脸比你爹地还要圆。”Sam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


“谢谢Sam叔叔!”Rebecca一口亲在Sam鼓起的脸颊上,然后手指轻轻一戳,Sam疼得快要跳起来,简直又甜蜜又痛苦。


“爸爸再见!”Rebecca说完转身就跑,小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起一串脚步声。


“少欺负你Sam叔叔!”男人对着消失在房内小身影喊了一声,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做回应。


“当年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小家伙,转眼就这么大了,当初还担心她被吓得不会说话了呢,谁能想到现在这么能说,古灵精怪的。”Sam抱臂倚在门框上,感慨道。


“是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初还要抱着喂辅食的小东西都已经会跑会跳还有男孩儿喜欢了。”男人接道,“你怎么还单身呢?”


“嘿!你就记得我刚刚说Bucky的仇呢!真小气!搞得你女儿跟你一模一样!”Sam佯怒道,一拳锤在男人胸口,两人相视一笑,他从背后掏出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礼品袋递给男人,挤眉弄眼地说道:“Steve,兄弟,周年快乐,一点小礼物,拿回去晚上用,可别告诉Bucky是我送的,他的铁拳我可受不起。”


Steve耳尖红了,却仍装作镇定地接过礼物,他抱了抱Sam,说道:“谢了,兄弟,晚上睡觉前记得给Becky穿尿不湿,小心她把你淹了。”说完转身走了。


Sam倚在门口,看着好友离去时迫不及待的背影和欢快的步伐,感叹道:“哎,也该好好谈个恋爱了,可不能比Nat还晚脱单啊,不然真是要被她笑死。”



Steve回到家时,Bucky正在厨房忙活。说实话,虽然Bucky做菜很好吃——毕竟从前在布鲁克林时为了照顾Steve脆弱的肠胃,Bucky早就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可这些年因着金属臂不便沾水的原因,Bucky的确下厨得少了,更多的时候都是Steve为他和女儿做菜。


顺着意面的香味儿摸进厨房,入眼就是Bucky围着围裙煮肉酱的景象。Steve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吻他微微汗湿的脖颈。


“回来了,接到Becky了吗?”Bucky歪着头,有些怕痒地躲着Steve的亲吻问道。


“第一句就是问女儿,就不问问你女儿的爸爸吗?”Steve吃味儿地说。


“爸爸可不可以放开我,面要糊了。”Bucky侧过脸,像哄孩子一样亲亲爱人的鼻尖。


Steve听话地松开Bucky,像条大金毛似地甩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Bucky将煮熟的意面捞出来,过冷水,分成两盘,浇上肉酱,又往其中一盘上撒上芝士——Steve之前有乳糖不耐症,很多东西不能吃,打了血清之后没了这些毛病,便想加倍地吃回来。


“宝贝,”Steve突然叫道,“你知道那个跟在Becky后面的小子吗?”


“Aaron吗?金发头发对不对?”Bucky每天接送女儿,一听就知道Steve在说谁,随口道:“挺可爱的。”


“哪儿可爱了!一瞧就贼眉鼠眼!想打咱们女儿主意!”Steve气得捶桌。


“嘿!美国队长,这话可不像你。”Bucky转过身,背靠在料理台上,与自己爱人对视,笑着说:“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幼稚了。”


也不能说幼稚,只有Bucky知道,Steve越来越像以前的样子了,不是打了血清之前,而是战争之前,两人父母都还健在,无忧无虑的时候。


Steve不说话,只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抱着Bucky,埋在他颈窝里蹭。


“爸爸乖,把晚餐端出去,吃饭了。”Bucky搂着Steve,亲他的耳尖哄道。


“Bucky你穿围裙真好看。”Steve抬头向爱人索吻,一吻毕,他又凑到Bucky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惹得Bucky红着脸抿嘴瞪他。







吃过晚餐后,两人出门散步。


从小区往外走,常常碰见邻居打招呼,两人皆一一应了。


街边的快餐店感应门打开,客人走入,服务员热情地欢迎道:“喜欢您来!”


Steve牵着Bucky,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掌纹,他迎着霞光,学舌般地说:“喜欢你来。”


“喜欢你来。”Bucky回道,温柔又而平常。


晚霞散开又卷起,撒落一片虹彩。街道上人来人往,情侣许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相爱是世间最普通的奇迹,没有人去注意这两个牵着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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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大家开心哈

【盾冬】永恒乡

顾疏临:

“你猜怎么着,”金发的吉米站在一个小土包上眉飞色舞地模仿着,“他就这么一下,就这么一挥拳,就把灭霸大坏蛋揍到地上去了。”


 


“哇!!”周围听着的一圈孩子都可劲儿地鼓掌欢呼起来。


 


“队长真厉害!”


 


“那当然,”吉米笑嘻嘻而又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他可是我的偶像!我以后也会像他一样变成一个大英雄!”


 


“那我要当队长的小伙伴!”


 


“等我们有危险的时候,你也会来救我们吗?”年纪最小的瑞贝卡夹在哥哥们中间,仰着头好奇地问。


 


“当然会啦。”吉米卷起袖子挥舞着他肉肉的小拳头,“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每一个人的!”


 


吉米的妈妈在孩子们逐渐被叫回家吃晚餐的呼唤声中加入了他们的讨论。她抬头望着自己的儿子,穿着一件上面印着星盾的小T恤,说长大了要做一个很好很好的英雄。


 


“但是现在,亲爱的小勇士,你得先帮妈妈去买一份黄油,不然今晚就没有烤面包和牛排吃了。”


 


吉米捏着钱像模像样地对着妈妈行了一个骑士礼:“好的,我亲爱的妈咪。”


 


他对着小伙伴们大声道了拜拜,然后像只小鹿一样轻快地穿过街道,走到街角的便利店去买黄油,经过那家露天咖啡店的时候正好跟一个金棕色头发的男人对上了眼。


 


男人对他笑了一下,就把头低下了。


 


他真的好像队长啊,吉米眨巴了一下眼睛,但是来不及思考,就抛到脑后去了,因为他闻见了空气中隐约漂浮着的香气,想起了妈妈做的美味的晚餐,也许还会有个黑森林蛋糕作为小小的奖励呢。吉米是个好孩子。于是他继续往前走。


 


 


史蒂夫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听听,史蒂夫,”巴基咬着吸管,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声显得太过惊天动地,但是史蒂夫还是在他的憋笑里无奈地皱着眉,他伸出一只手去捏吸管的下部好让巴基正在努力吸食的珍珠卡在里面,“巴基——”


 


“你当时也问我要不要当队长的小伙伴……”


 


“巴基。”


 


“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噢,你坐下来,然后问我——”


 


“你愿意跟着史蒂夫 · 罗杰斯一起去未来么亲爱的巴基· 巴恩斯先生?”


 


巴基指责他:“你偷偷改词!”


 


“嗯哼。”史蒂夫愉悦地挑了下眉毛,“反正都是说给你听的。”


 


“再说一次。”


 


“什么?”戴着墨镜的男人假装没有听到。


 


巴基可不会上他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的当。他稍微挪动了一下方位,把咬着吸管的牙齿松了松,一口咬上史蒂夫的指尖,然后得意地抬起眼来看着他。


 


史蒂夫的眼神暗了一瞬,倒吸一口气,慢悠悠地压低声音说道:“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巴克。”


 


“我可没想做什么。”巴基含含糊糊地说,随着说话的气息舌尖似有似无地触碰到指尖,“我只想让你松开我可怜的饮料。”


 


退休之后的生活如同幼儿园一样令人头疼和黏糊,散发着奶呼呼的香味,以及,幼稚的气息。


 


“不松开。”


 


巴基放开了他的手指,一只手在兜里掏啊掏的,掏出手机。


 


史蒂夫一眼就看穿了他要干什么。


 


“山姆去夏威夷度假了。他最近遇上了个姑娘,正在试图得到关系的进展,严令禁止我们打扰他。”


 


“真可惜,”巴基摇头叹气,“我本来还可以教他一些撩妹的绝招。”


 


“注意你的言行巴恩斯先生,”史蒂夫说,“我认为你的一切绝招都应该属于某个叫史蒂夫 · 罗杰斯的人。”


 


“史蒂夫,史蒂夫,你几岁了?”


 


“十六岁。”


 


巴基撑着下巴看着他满脸无辜地胡说八道。


 


巴基想起来当初旺达神秘兮兮地跟他说当初队长说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变成十六岁的小男孩诶。女巫的眼睛亮亮的,队长真的太会说情话了。


 


“我赞同。”终于能够脱离了宝石活着的幻视说,“据不完全统计,队长对巴恩斯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收录进情话大全里。”


 


才没有呢。巴基想。这个小混蛋十六岁的时候三天两头打架,打完架之后被他拎回来按着上药,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总是要吵上一架,每次认输的都是他。


 


“那好吧,”历史总是相似的,“我十七岁。”


 


“所以说,十七岁的巴基,你想去哪儿?我是说,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这是一个约会?”


 


“当然。”史蒂夫站起来,走向他的哈雷摩托。


 


“一个街区外那家冰淇淋店。”


 


“巴基——”


 


被点名的人安稳地抬腿跨上后座,用一只手抱住他的腰:“还有新开的詹姆斯甜品店,班纳说里面的巧克力甜甜圈很好吃,我要洒了榛子仁的那种。”


 


“再加一个老地方的热狗?”


 


“哥们儿,”巴基舒畅地长叹一声,“你真是太懂我了,我爱你。”


 


“我不爱哥们儿。”


 


“我爱你,史蒂薇。”


 


“你肯定也跟别人这么说过。”


 


“只跟多多。”


 


史蒂夫气鼓鼓的。


 


“好了好了好了,”巴基隔着衣服安抚性地捏着他的腹肌,“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只有你,史蒂夫。”


 


一直都是你。


 


“我也是,巴基。我爱你。”




 “战争结束了,史蒂夫。”




“是的,结束了,”他转过头来寻找他的嘴唇,“所以我得带着我的心上人去约会了。”




“你快一点,六点那家店就要关门了。”


 


“你得相信我,”史蒂夫微笑着,“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在一起做不到的。”


 


哈雷载着两个人飞驰过寂静的小巷。街角的便利店里,小男孩正捏着零钱和买好的东西出来。太阳就要落下去了,晚霞在天边燃烧,这是一天里除了清晨外最好的时候。傍晚适合回家,和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坐在桌子边,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餐。


 


在他能像自己的偶像一样为这个世界的美好战斗之前,吉米要回家去,接受妈妈的一个吻。



【盾冬】Reply me(四)

Splendid!:

美国队长和他的中士从小到大的书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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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史蒂薇:


你这傻瓜。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你不会一整个暑假都没干别的,整天到晚除了锻炼身体之外,就是想我和吃醋吧?那你可真无聊。看来你没我在就不行了,是不是?那就等一等吧,再有三个小时,我估计就能到家了。


就是说,我在回去的路上了。我找同车的大兵戴尔借了纸和笔,不过纸张有点旧,笔头也有点歪,必须得使劲写才能下水,所以有的字就很模糊。不过你肯定不会在意啦,对吧?如果你看不懂我写了什么,我就在旁边再复述一遍给你听。只给你一个人念。怎么样,你专属的待遇?这回你不会再嫉妒薇拉了吧!


收到你的信的时候,我正好在帮信件检查官干点杂活,帮他归类信件啊分区啊之类的,正好那会儿他让我分布鲁克林区来的信,我就看到了你的。他看了几眼就把信给我了,我猜他没怎么详细看信的内容,应该也没在意你写的那句“amour”——你瞧,这事毕竟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然后我就把信拿到手啦!幸好这封信不是通过我爹的手转交给我的,不然我都要开始担心我爹会不会知道咱俩的事,然后第一个把我屁股打烂,再跑去揍你了。


我一切都好。我在军营适应得很不错,不过,如果你非要知道细节的话,我不得不告诉你,军营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我之前还以为我爹会让我跟着他们训练一下或者教我点打枪什么的,再不济,总能让我在旁边看看吧;结果呢,我过去了才发现,我爹把我带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干活的!一天到晚到处跑来跑去,给人送这送那,传完这个口信再传那个口信,给这个长官扫完办公室又给那个长官收拾书柜,真不知道那么大一个军营是只有我一个人能供他们使唤还是怎么的。到了最后,你猜怎么着?别人是因为一整天的负重越野和格斗训练累得够呛,而我呢,我是因为一整天都在搬卡车上卸下来的物资(整整一卡车!你想象一下那个量!),到最后累得跟条狗一样,还什么都没学到,每天晚上都是累到沾枕头就睡了,还得抽空写作业——我说真的,史蒂薇,幸好你没来。待在家里真是明智的选择。军营不是什么好地方,别来,千万别来。


你说你怎么啦?和班尼迪打了赌?赌足球,好吧,你这傻瓜。你要是跟他赌画画,你保准完胜,可要是赌踢球,你能保证你是赢得了他,还是和他一样,踢足球摔倒把腿铲断呢?


我知道你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但你也不能马上就这样啊。你想,你刚发完烧好起来不久,就天天这么运动,你的身体撑得住吗?我没有说你身体太弱的意思,但是,不要过度劳累——医生这么说过的,我还把医嘱贴在你床头了。你是不是一直假装没听见?那好吧。希望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没再弄伤自己。要是我回去发现你染上肺炎了或者身上有哪块皮又青紫了,我们就不用看电影了: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你说你前几天去本森赫画画,那你是不是淋了雨?老天。你出门从来不带伞。肺炎!流行肺炎!你知道你的肺长什么样。你去年不就是因为淋了回雨,感冒发烧结果转成肺炎,住了一周的院,还留下后遗症,一直断断续续咳了几个月才好吗?我真不希望再看到你那样了。你的肺可受不起这么折腾。


该死的,写到这,我现在就想立刻回家见你了。这破车为什么不能开快一点?我跟你说:现在我们在乡下,昨晚刚下完大暴雨,路上全是泥;车开起来晃晃悠悠的,我没东西垫着,只能把信纸垫在腿上写信。我还必须得用力写字,总是一不小心就会用笔划破纸,或者把笔尖戳到我大腿上。可疼死我了。现在我裤子上全是蓝黑色的洞,一个,两个,行吧,我都快数不清了。要不是为了给你写信,我才不费这个劲呢。


你这混蛋。我想你了。想见你想到不行。可我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而且,——靠,他们停车了。他们说要下去买午餐吃。吃什么午餐!快点回家不好吗?虽然他们也只是部队派出来采购东西的,等到时候他们进了城区,他们就会把我丢在随便哪个百货大楼门口,让我自己坐电车回家……但是,啊,真是!这太慢了!我快等不及了。我真想长双翅膀飞回去看你。可恶,我怎么就不能有一双翅膀呢?


行吧,看来现在我得等着了。他们买回来几个三明治,可我没心思吃。我都快想死你啦。不过,顺便一提,这都过了一周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一到家就得先把这封信塞给你,让你读完才跟你说话,要不然你要是还在生我的气的话,那就太糟了。噢,不行!不对,不管你在没在生气,我第一件事都得先抱抱你——要是你没生气,我再亲亲你,然后再让你读信。对了,就这样。抱你准没错。


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你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不告而别”。好吧,我要解释一下我不告而别的事。其实是这样的:在我走之前,我不是告诉你说我要等到七月十一号才走吗?但我爹在八号那天突然跟我说归队日期提前了,我们当晚就得走,那时候你又跟着你们那个美术老师到处跑着画画去了,我白天去你家没见着人; 我就只好回家,一边想办法求瑞贝卡在我走后去你家告诉你一声(现在看来那个小丫头根本没去,我回去一定得收拾她一顿),一边给你写了好几封信,按日期标明了顺序,好让你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每天读一封。然后呢,你一口气把它们读完了,是吧?我就知道。


我没在信里写我走的原因是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是在找借口,结果现在看来,我还不如把原因写上呢,省得你总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不肯带你啊?我跟你说,要是你和我一块儿来,说不定你会比我强多了。我在军营的时候,他们都挺喜欢我,我爹也没工夫管我,所以呢,嘿,他们休息的时候总会偷偷摸摸教我两招。我跟他们学了几招狠的,等我回去演示给你看:有几招揍人特疼,有几招是用来偷袭的,还有几招是用来硬扛的。我学这些的时候没少吃苦头,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学了好几天才学会;要是你来,你一下子就学会了也说不定呢!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没来比较好。军营里训练强度还挺大的,这还是在和平时期,要是战时,我爹说训练量会比现在多好几倍。但这也够咱俩受的了,军营里训练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比咱们平时踢踢足球什么的运动量大多了。你要是真想学点东西,你就来和我说,我教你;你可不能跟那些兵打,那些人下手可狠,可比鲍恩揍人要疼多了。


但至少我现在学会点东西啦!以后要是再有人找咱们打架,我就能更利落地把他们揍跑。真的,史蒂夫,不骗你,我现在那几招练得已经不错了,上回我跟我爹对打了一下试试,我打得连他都说“不错”呢!虽然到后来我还是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就是了。因为——唉,因为那天晚上我实在太想你了,忍不住犯了浑,从军营里偷跑出去想跟车回家,结果被我爹发现,拽回来揍了我好久。现在我左边屁股还疼着呢。


我更想你了。不过我们估计也快到啦!再有两个小时——差不多,现在我们上了公路,车能开快不少了。你还记得我在给你留的那些信里说过什么吗?你把它们又抄了一遍,是吧?真希望等我回去你能复述一遍给我听。毕竟那些话不能总是我一个人说啊。


唉,我真想看看你读信时的反应。你读到那些话会不会脸红?会不会想我?我的史蒂薇会不会害羞得跟个女孩儿似的,像以前一样骂我“流氓”,让我“滚远点,巴克,这话你也说得出来?”——可惜我看不到。不过,我觉得你会脸红。你肯定会,因为连我自己在写那些话的时候,都忍不住耳朵发烫呢。


那就这样吧!还有两个小时,我就能到家啦。等到时候,你一开门我就要给你一个拥抱。要是莎拉不在,我还能偷偷亲你一下。真希望到时候你不会生我的气或者直接踹我一脚。


《琼斯皇帝》要下个月十八号才上映呢,我们着什么急!我回去之后离开学还有几天,我们先去本森赫玩一圈,还在上次那个位置上堆沙堡。这回我要堆个大的。要是你想,我也能让你画,想怎么画怎么画;你要是乐意,我脱光了给你画都行。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这个!


顺便,关于薇拉的事:你误会啦!我真没答应她带她去约会,只是上次她在你们学校帮了你一回。我猜你应该不知道:就是你们班那几个混蛋,我忘了他们叫什么了,趁你不在的时候去你桌子里找你的作业,想要把它们撕了。是个恶作剧什么的吧,我猜。那女孩当时正好路过你们的教室,看见他们要干坏事,就把他们赶跑了;后来我去你们学校找你,正好碰见她,她把这事跟我说了。她当时问我要谢礼,我想了想,就说,“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要是我能给,我就给你,不能的话我就另想办法。”然后她就要我带她出去玩一圈。只是玩一圈,史蒂薇!真不是约会。你见过谁约会上本森赫的啊?那地方是用来跟你玩的,不是用来约会的!


薇拉那边我明天亲口去跟她说清楚。康尼岛我肯定还是要带你去的,就后天,怎么样?就我们两个去。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不过,除了康尼岛之外,我倒想起了另一个更适合约会的地方。


记得科罗拉多大峡谷吗?我们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就前几年变成了国家公园的那个?那儿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呢。我在军队的时候,听管仓库的老杰克说过他去大峡谷的事:那儿的岩石是红色的,有湍急的科罗拉多河,还有岩拱和沙漠;而且我听说,那里是最长最深的峡谷,在那里能看到最美的日出。


你觉得怎么样啊,史蒂夫?科罗拉多大峡谷!听起来就很赞,是不是?虽然它在西部,有点远,但听说那里很美。那里一定很美。


我想去那儿。我们早晚会去那儿的。就等以后,等下个假期,我就接着去打工,到时候攒够了钱,我就带你去科罗拉多。我们可以在那儿漂流,在那儿看日出,在那儿待上一整天,再看日落;你可以坐在岩石顶上,画最美的日出,画最棒的日落,还有画我。哈哈!你一定要把我们都画下来,到时候我们把画带回来,贴在我们房间的墙上;以后我们没事儿的时候看它一眼,就像回到了峡谷一样。那真不错。唉,我真想去那儿啊。


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估计离那一天也不远了。只要我们到时候还在一起,我们肯定能去的。相信我,只要我们都想去,我们就一定去得成。


噢,我们快到啦!还有半个小时!我们提前到达了,他们在路上加快了速度,因为天又要下雨了。


真好。四十分钟后我就能去你家找你了!等到时候要是行,我就把行李扔回家里,再去你家留宿。好久没和你睡一起了,天啊,我真怀念那种感觉。你会抱抱我吗?一定会的。我相信你肯定会主动抱抱我的。


那就四十分钟后再见吧!我迫不及待想要看你在我身边读这封信了。我要收拾纸笔啦!等到了家,我会在你耳边说一百遍,“amour, amour, amour”。“je t'aime!”


                                      爱你的  巴基
      
                                        8月24日 在路上

【盾冬】女伴逐个数(6)

嘿呦嗨爪:


“美国队长需要一位合适的、忠诚的、善解人意的伴侣。”


为此,整个复仇者联盟投入了行动。


●剧情需要含绿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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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夫.罗杰斯,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块头,一名拥有普通人四倍力量的超级士兵,一个可以以一打五十、单手拽飞机、手撕外星人的勇士和强者,此时此刻宽阔的肩背正紧贴墙壁,恨不得让自己缩成一个团儿,然后一溜烟钻进墙角。


  他不得不胡乱招架着爱尔莎一进门就热情贴上来的身躯——他们前一秒还冷静地探讨珠宝和黄金的市场对比,当门卡在感应区上“滴”的一声,史蒂夫忽然一阵趔趄,他被爱尔莎用力推了进来,然后门砰地关紧,爱尔莎把他按在墙上,那张天使般的脸蛋此时此刻比恶魔还要狂热。


  “等……冷静一下,爱尔莎,你说我们来这里只是聊聊。”他试图捉紧爱尔莎乱动的手腕,但是无济于事,那双手翻飞堪比蜂鸟振翅,精准地避开史蒂夫的挣扎,抓紧他的领口,然后用力一撕。


  “当然,你想聊什么?”紧张了一上午的布料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胸口那雄伟的山峰终于露了出来,爱尔莎凑近史蒂夫宽阔的胸肌,纤细的手指从上至下地抚摸两圈“宝贝,我盯它很久了,你怎么能把这么性感的东西关进那该死的衬衫里?”


  史蒂夫感到一阵语塞,他想聊什么?在两分钟前他们相处地还十分愉快,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比如价值观,比如家庭,比如丰富多彩的过去。他几乎以为这个女孩就是适合他的那一个,然后现在他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胸膛被一只手当成画布画着圈圈圈,想挣扎又不敢使出太大的力气,壮实可怜又无助。


  爱尔莎鲜艳的嘴唇凑近史蒂夫的,史蒂夫的脑袋向后退得快要把墙压塌了。谢天谢地她的嘴唇终于在还剩一条缝隙的时候停下了。


  “史蒂夫.罗杰斯,我伟大的甜心,你居然天真的以为男人和女人开房间只是为了闲聊吗?”


  他当然没那么认为。史蒂夫虽然在有关情事上显得天真而单纯,但这样简单的暗示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一成不变——他只是被爱尔莎正经的外表和个性骗了,她的一脸正直和拘束让史蒂夫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真的只是来说说话。


  “这太快了爱尔莎,我们还没能好好聊聊各自的工作……不,停下,别再脱了。”


  爱尔莎一把甩开自己啰嗦的外套,女性的这个动作总能让男人感到兴奋,但唯独对于史蒂夫,他经历过的两次都是噩梦。


  “你知道我的父亲希望我做一个钢琴家,那个老头摔碎了我的吉他,翻看我的日记,甚至撕掉了我参加舞会的裙子,我不得不放了我心仪的帅哥的鸽子。”


  “我跟他吵翻了,然后逃了出来,跟我姐姐住在一起。我在这家珠宝店应聘成功,然后遇见了你。”爱尔莎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永远都在尝试反抗,这是我最成功的一次,这份工作甚至帮我约到了全美国最帅的帅哥,去他娘的狗屁钢琴家。”


  “但是你也不喜欢珠宝店!”史蒂夫终于捉住了她动个不停的手腕,爱尔莎停住动作,她站在史蒂夫面前,衬衫咧开了三个扣子。


  “你喜欢朋克,喜欢爵士乐,你可以组建一个乐队,或是在婚礼上驻唱,那是你真正喜欢做的事。但你从始至终只选择了用最快的方法对抗你的父亲,你走上了与他的想法截然相反的道路——对于你来说,无论是销售珠宝,还是推销汽水,修剪花草,贩卖家具,随便什么,只要不是弹奏钢琴,都是对你父亲进行的反击。”


  “包括现在。你父亲不允许你跟男人约会、过度亲密,但你偏要这么做。也许这不是出自于你的本意,但你已经不知不觉走上了另一条你讨厌的道路,那条路虽然与你父亲相悖,但却深受他的影响。你的人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当然不一样!”爱尔莎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火药,或是在最膨胀期被针刺破的气球,她单手抓着史蒂夫的衣襟,像个火气冲天的女战士,眼里几乎冒出迸溅的火星“你以为拥有一份工作很容易吗?失去了家庭我就什么也干不成,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穿着我姐姐的衣服到处投递简历,没有人愿意录用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你能保证你做的就是你热爱的工作吗,你能够让自己一生都顺遂心意吗,罗杰斯?”


  史蒂夫的手覆盖在爱尔莎抓着衣襟的手背上,爱尔莎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发凉,但是面前男人的手掌却有能够令人平静的温度。


  “我不能。爱尔莎。因为我的职责,我的使命,我不能说我热爱这样的曾经充满了战争,如今又无法脱离暴力的事业,但我必须去做,即便它让我失去许多。”


  “但你还有很多选择。在你逼迫自己走上厌恶的道路而失去一切,失去自我之前,你可以努力尝试去做喜欢的事情。”


  爱尔莎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父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叫她学习钢琴,她以为自己会很喜欢那架庞然大物,但是当她坐在钢琴前,与一排黑白的琴键大眼瞪小眼,她发现自己没有更多的欲望去演奏它。她只是机械地,把手指按在琴键上,照着一成不变的乐曲,在一段时间里反复敲击和浏览乐谱。她曾经和她父亲想得一样,认为是自己的怠惰感在作祟,于是她强迫自己增加练习时间,甚至以一所专攻音乐的,名气不小的大学为目标。


  直到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遇上了她的吉他男孩。她理所当然地坠入了爱河,她喜欢那把吉他木质的、醇厚的味道,带着青草的馨香,每一道弦上都跃动着璀璨的星光。她偷偷出去打工,约会,攒钱买下了一把心仪已久的吉他,与她的男孩学习这其中演奏的奥妙,相约学校举行的毕业舞会。直到某一天,她回到家,发现自己的日记再一次在书桌上敞开。她的吉他和男孩完完全全地破碎在了那个不见底的夜晚。


  “这不公平,不是吗。”爱尔莎感到自己的眼眶开始濡湿,她不得不用力眨眼“一个衰透的男人,却在劝说另一个糟糕的女人。”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一直做下去。幸而我爱的一切都回来了。和平和挚友。”史蒂夫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在这一刻爱尔莎突然觉得史蒂夫突然厚重起来。在此之前,史蒂夫.罗杰斯在她心里只是一页写满光辉的纸,有一张吸引眼球的俊脸和火辣的身材。但他是一个充满时代印迹的,走过漫长岁月的英雄,他有常人所拥有的生活和情感,也有他们所没有的内涵和过去。他内心里潜藏的深谷足以令他回忆过去时,嘴角的笑容苦涩而释然。


  “我想我不衰,而你也不糟糕,对吗?”


  爱尔莎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之前她的笑容被比作关在笼子里的阳光,那么现在就是真正地散发着熠熠的光芒。她也许放下了,也许还有顾虑,但是史蒂夫只想保住自己的衬衫,它现在已经破破烂烂,充满褶皱这是巴基给他挑的,更重要的是他一会得穿着它回去。


  然后这件衬衫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摸回衣襟的两只手彻底撕成了两片。


  “你说得对,罗杰斯。我想一直以来我忽略了一些东西,但是有一点你错了。”爱尔莎彻底扒开自己的衬衣扣子,高挺的胸部隔着一层胸衣贴紧史蒂夫光裸而强壮的上身,她拧开一只口红,涂抹在史蒂夫裆部的位置“关于想跟你上床这一点,我是百分百乐意的。”


  “我不能,爱尔莎。”


  “拜托,别这么老土。”


  “你先把衣服穿上。”


  “要么上我,要么滚出这间屋子。”


  “砰”地一声,光着膀子,一只手提着裤子边的史蒂夫被踢出了房间。


  他冲路过的、仍然频频回头张望的清洁女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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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基匆匆赶到杂物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史蒂夫蹲在地上,光裸着上身,裤子上蹭满口红,垂头丧气地抓着一块粉色布料。拥挤的杂物间里堆满了清洁用具,几把扫帚和脏兮兮的拖布,红的绿的不知道各有什么用处的桶。本就逼仄的空间还在墙边插进了一架放置杂物的柜子。狭小的窗口射进来一道明媚的阳光,万千浮尘在这道光线里穿梭和游行。


  巴基的鞋尖踢开一块木板,他越过一地的杂物,长腿两步迈到史蒂夫跟前。


  “太惨了吧,你就这么被踢出来了?”


  史蒂夫抬起头,巴基这才看见他脸上有个红彤彤的手掌印。这让史蒂夫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你……还被她打了?”


  “那倒没有。”史蒂夫站起身,接过巴基手里的袋子“我躲进来的时候跟清洁女工撞了个正着,然后被当成热爱露体的变态。我费了好大劲才让她停止尖叫,允许我在这里逗留。我长得像变态吗?”


  “不像,你帅呆了。我要是她,我就关门把你按在墙上摩擦。”


  “那听起来不错,我很乐意被你摩擦。”史蒂夫从袋子里掏出衣服,他站在那束阳光里,影子拉长贴在门上,一双眼睛被从侧面映进的阳光沾染,像大海裹挟着浪花,在光芒之下流淌着粼粼的光辉。巴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样的景观吸引,他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为有些微妙的奇怪,一个男人不应该盯着另一个男人的眼睛看得这么来劲。


  但是他有一瞬间理解了那句话。鬼使神差地,他的嘴巴在他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念了出来。


  “……森林亲吻了你的眼睛。”


  不,那是蓝色,应该换成海洋。巴基难得产生了一丝学究的态度,他在内心做了小小的修改。


  史蒂夫正在提裤子的手臂顿住了。他有些僵硬地看向巴基,像被一道惊雷劈了一下子。他沉默了两秒,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什么?”


  巴基猛然反应过来——“呃,我先承认,我是看了一点点你的日记,但我发誓那不是我故意干的,当时我进到你的房间找我的枪套扣,而你的日记本就摊在桌上。我肯定一定有一阵该死的风吹开了你的本子。”


  “……你看了多少?”


  “一句,就这一句。也许看到的是两句,但你写的东西太过拗口,我就记得这点儿。”


  史蒂夫轻微地松了口气,他沉默地给裤子拉上拉链,系上腰带,整理了一下头发和换好的衣衫。全部打理完毕的时候他看向巴基,准备离开,然后他发现巴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看。他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上去。


  “你有事瞒着我吗,那时候?”


  “有,不,没有……也许有一点,但这并不代表什么。”


  老天,他在啰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史蒂夫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巴基,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不公平!”巴基没搭理他,他自顾自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把史蒂夫逼到了窗台旁边。史蒂夫一颗心此时此刻非常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瞒过你什么,喜欢姑娘这样的事难道不应该和朋友一起分享吗?我会给你出主意,帮你给她挑选礼物,教你怎么跟她跳舞,如果当年你告诉我,你可能早就不是个傻瓜处男,也不会在被女人撕开衣服的时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巴基一脸的不可置信“如果说是其他的私密,那我绝不插嘴,这种事情你有什么可瞒的——我的每一个女朋友你还不都是一清二楚?”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一清二楚,每次得知以后我都消沉好一阵子。史蒂夫在心里默默地说。


  “当时……你参军去了,巴基。”史蒂夫绞尽脑汁想到一个蹩脚的借口“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后来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我以为我们那时候经常通信?”


  “总有比女孩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史蒂夫努力做出真诚的表情,他本来就不擅长撒谎,面对巴基就更心虚了“我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写在信里,我必须挑出最重要的一部分。”


  巴基上下打量着他,史蒂夫悄悄吞咽了下口水。他们僵持了小小的一阵子,直到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门底磕到木板的巨大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巴基本来就站在一堆边角料上,他身形一动,一个没踩住向前倒去,然后史蒂夫稳稳地接住了他。


  年长的清洁女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叠在一起腻乎的大男人,在史蒂夫试图解释之前发出了极为尖刻且愤怒的声音。


  “你们两个,没钱开房就滚出去!格拉的杂物间不是给你们做爱用的!”


  “嘿,那不是你们经理吗?”巴基朝她身后一指。


  趁女工回头的间隙,巴基拉住史蒂夫的手,两个人以火箭般的速度从女工旁边的缝隙里挤了过去,一鼓作气地跑下楼梯,冲出酒店,甚至还跟刚刚办理完退房,走出大门的爱尔莎打了个照面。


  史蒂夫不得不再一次露出尴尬的笑容。


  爱尔莎瞄了一眼两个人交缠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松开的的手掌,她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


  “怪不得。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罗杰斯。”


  然后他们和爱尔莎走向两个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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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基有想过不理史蒂夫一天,让他知道厉害——就像每次小时候史蒂夫生病偷偷瞒着他那样。他冲到他家,给脸蛋通红的史蒂夫喂药喝水,然后在他好起来之后装作不愿意理睬他。


  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几十岁了,这么做的确有些孩子气,但这事实在是令人火大。况且那可是史蒂夫,他们在彼此面前永远都可以玩些幼稚的把戏。


  但是,醒醒,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可还没为这种事情闹过矛盾——你的小秘密没有告诉我,那我就不理你。这听起来实在是小儿科。但巴基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点小事令他格外在意。自从给史蒂夫找女伴开始,尽管不想承认,巴基兴奋的背后总有着隐约的、暗流涌动的担忧,他觉得史蒂夫快要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冷静,英俊的巴恩斯。这可不像是你会干出的事。史蒂夫那个家伙能瞒你些什么呢?不过是芝麻大点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几十年过去了,你可以宽宏大量一些。那么你现在该做些什么?


  不理他一天。


  好的。


  他气鼓鼓地窝在沙发上,直到史蒂夫发来短讯——“下来吃蓝莓蛋糕,新出炉,刚刚买回来。”


  这真是个值得原谅的男人!巴基瞬间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突然灵光一现,如同堵塞的水道突然被打开,万流倾泻,他突然想到一种相当的可能性。也许史蒂夫是喜欢上了巴基曾经喜欢的女孩,但羞于启齿——毕竟喜欢上兄弟的女人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光彩。


  他决定下楼好好劝劝史蒂夫,放下芥蒂,坦诚相待——顺便吃蓝莓蛋糕。


  
—tbc—


  

【盾冬】恋爱投资中-5(End)

微糖抹茶舒芙蕾:


Summary:Bucky真的很想靠恋爱补助金生活,可是唯一一个能让他通过爱情指数仪检定的人,他却不敢尝试。





出乎意料的檢定結果,Bucky困惑,Steve淡定。




Ch1 Ch2 Ch3 Ch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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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體版:A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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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提「爱情检定」这件事,只是因为Bucky曾经说过想申请恋爱补助金,他既然暂时没那个需求了,检定做不做,Steve并不在乎,后来自然也没再说过。反倒是被提醒了之后,这件事回到Bucky心上,时不时就会出来挠他一把。


但由于两人都忙,Bucky的新书上市后过了快半年,生活才渐渐回到正轨,而Steve要参与一个画展,忙着准备新作品,两人工作以外的时间拿来约会都嫌不够,自然更没时间做其他的事。一直到两人的忙碌都告一段落,Bucky才又重新提起。




「我在想那个,恋爱补助金的事。」Bucky在周五晚上的大餐后,两人沿着河堤边散步时,和Steve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 』又有好一阵子没去想这事,况且在两人前次的谈话后,加上两人过了半年还是如同热恋一般的相处,Steve很自然的以为Bucky是财务方面出了状况,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虽然不是大红大紫的画家,但我接的工作案还算稳定,金钱方面是有余裕的⋯⋯』


「不不,不是的,别担心,」Bucky笑着亲了亲Steve的脸,又握紧了他的手:「只是,好吧,如同你说的,我只是在跟那台机器呕气吧。」




「明知道他不可能对我有记忆,我还是想要去炫耀一下——我终于跟最爱的人在一起了,我再也不是别人的凑合。」






既然Bucky下定了这个决心,Steve也没有其他意见,预约了一个两人都有空的日期,一起去布鲁克林的检定站。


Bucky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到这里来了,里头有些员工还认识他,看见他出现,身边又是一个没见过的对象,都趁着Steve不注意时偷偷对他挤眉弄眼,Bucky悄悄回应他们,内心的感觉却和过去的忐忑不同,反而充满了期待,甚至大胆地认为自己说不定能拿到有史以来最高分,打破布鲁克林检定站的历史纪录。




他和Steve被分开到不同的房间做检定,已经驾轻就熟的Bucky,在两人分开前还对Steve殷殷嘱咐了半天,一旁的工作人员都窃笑了起来,Steve却听得认真,一点也不恼。


『只是个小测验,别担心太多。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Steve准备要往检定室而去,临去前还又摸了摸Bucky的脸,吻了下他的眼睛,才转身离开。


「很少看见只是去做个毫无危险性的检定,能搞得像生离死别的情侣。」Steve离开后,Bucky身旁的工作人员Maria笑着说,她也是那几个还认得出Bucky的人之一,对于Bucky时隔近三年又愿意再度来做爱情检定,还表现得信心十足的原因,充满了好奇。但看看两人的相处模式,在检定站工作了快要十年的Maria,已经对Bucky这次的「挑战」有了初步的预测。




爱情检定仪并不是什么神奇的机器,事实上,机器测得出来的爱,人也能看得出来。只是机器不说谎,人却习惯说谎罢了。






也许是因为熟悉检定流程的缘故,Bucky做完检定出来等报告时,Steve还没有出来,于是Bucky得以先拿到自己的检定书。


原先以为这次一定会拿到高分的Bucky,对于检定书上的分数感到不可置信。




他握着手中的报告书,看了又看,皱着眉迟疑地问:「只有80%吗?不可能啊⋯⋯」


柜台的办事员头也不抬地说:「最高就是80%,我们不出更高分数的报告。」


「为什么?」做了这么多次爱情检定,Bucky从来不知道以百分比为分数单位的检定仪,满分却不是100%。


「因为爱情检定仪的目的不是为了测定你们爱彼此多深,先生。」办事员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解释一项普通的、跟到银行开户没什么两样的日常业务,而不是叙述关于爱情:「只是要确认你们确实相爱,有资格领补助金而已。」






Bucky愣愣的听着,又低下头去阅读报告,眼光扫过每一项他看得懂或看不懂意涵的数据,心里却还在想刚刚办事员的话。


他一直以来都没仔细想过这个分数的意义,幻想过很多种提高分数的可能,却从来不是往正确的路上走。




又细细问了补助金的请领过程,打听成功率,Bucky才知道这项推行数年的计画,通过率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高。 「只是做个伴」并不困难,80%的门槛甚至说不上肯定是真爱,只是浓度较高的喜欢,足以让双方相处时感到快乐或是哀伤,进而在检定仪中显现出「恋爱」的模样。


看到你会笑,想到你会笑;在你身边会快乐,不在你身边会惆怅;拥有你会幸福,失去你会哀伤。


可惜很多自认恋爱中的人,情绪的波动从来不是来自对方本身。






坐在等待处等Steve领了报告出来,Bucky看见Steve神情很轻松,在人群中搜索到Bucky的身影后,立刻快步朝他走来:『还好吗? 』


「很好啊。你拿到报告了?」Bucky问。


『嗯。 』Steve把手中的检定书交给Bucky:『80%。 』


「你知道为什么是80%吗?」Bucky又问,Steve摇了摇头:『我没问为什么,我只知道这是通过门槛,可以申请恋爱补助金的分数。我想这样就够了吧?也许这是机器的极限? 』


Steve没有询问,却得到了很接近答案的猜想,Bucky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猜测,毕竟我知道自己有多爱你呀。 』Steve说得轻松,Bucky却忍不住弯起嘴角,满心甜蜜:「好吧,那我们现在要干吗?」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吃个下午茶?我前几天在这附近看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厅,菜单上有你喜欢的慕斯蛋糕,这周好像是巧克力芒果慕斯。 』Steve提议,Bucky颔首,两人牵着手,愉快地踏出了检定站的大厅。






就像过去每个相伴相依的下午。


谈恋爱没什么困难的,只不过是有你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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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完結一篇啦開心!


謝謝一直給我回應的小天使們,


一連串的純甜文就到這裡告一段落(咦),


接下來應該會更酸甜苦辣的《人造幸福》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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